夏琪将烟掐灭,双手撑在吧台上:“鱼人岛现在反人类的情绪很浓。乙姬王妃遇刺后,她推动的和解基本停滞了。很多人只记得她死在人类枪下——官方说是意外,但信的人不多。”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现任国王尼普顿是个好人,但不够用。底层民众对人类的仇恨,不是一道命令就能消解的。你们的船以人类为主吧?到了那里,第一要务不是观光,是证明你们不是那种人类。”
塞拉菲娜将这些信息存入核心。
“第二件事。”她停顿了一下,“奎艾特王国。”
夏琪端起酒杯的手顿住了。她放下杯子,重新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后才开口:“三十年前那个?”
“是。”
“奎艾特不是个好打听的地方。”
“我知道。”
夏琪看着她,目光比刚才锐利了许多:“你和奎艾特有什么关系?”
塞拉菲娜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取出格鲁特写的那张纸条,推了过去。
夏琪低头看了一眼——泪痕合金、生物与机械结合、失传的冶炼技术。她抬起头,目光在塞拉菲娜脸上停留了几秒。
“……你不是人类。”
“不是。”
夏琪沉默了一会儿,将纸条推了回来:“奎艾特的事,我不能在这里说。不是因为钱不够,是因为说出来会招来不该招来的东西。”
她弹了弹烟灰:“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名字。”
“菲塔尔·琳。朋友们叫她琳。她曾是奎艾特的研究员,王国覆灭前几年就离开了,研究方向是生物医药,研发出过能延长寿命的新药,上过报纸。”
“更重要的是——她来自奥哈拉。”
塞拉菲娜的数据库中,“奥哈拉”的词条瞬间高亮。考古学圣地,二十二年前被屠魔令覆灭。
“奥哈拉被毁那年,她不在岛上。”夏琪的声音放低了,“她提前得到了消息——因为她那层‘工作关系’。现在,她大概是除了那个被通缉的小姑娘之外,唯一还活着的奥哈拉相关者。”
“她去了世界政府?”
夏琪嘴角弯了弯:“聪明。因为奎艾特的背景和那层关系,她被收编了。奎艾特出事时她已经离开好几年,没被牵连。但她知道的内情,比任何一个活着的奥哈拉学者都多。”
“她在哪里?”
“不知道。最后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六七年前,在新世界某个岛上。之后消失了。可能死了,可能藏起来了,也可能被藏起来了。”
夏琪掐灭烟,看着她:“我提醒你——她现在是世界政府的人。就算你找到她,她也不一定会开口。而且你找她这件事本身,就可能让某些人注意到你。”
塞拉菲娜站起身,将另一叠贝利放在吧台上。
“感谢你的情报。”
夏琪没有清点,随手推到一边:“最后一句,免费的。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在找什么——别挖太深。有些东西,知道得越多,越难回头。”
塞拉菲娜推门离开。夜色中的香波地,泡泡依旧在飘,远处夜市的灯火将半边天映成暖橘色。她站在街边,将今晚获得的信息整理归档:鱼人岛的种族矛盾需谨慎应对;奎艾特的线索指向一个叫菲塔尔·琳的女人——奥哈拉幸存者、前奎艾特研究员、世界政府相关者,目前下落不明。
她迈步朝夜市方向走去。
路诺路斯和米斯蒂还在那里。她答应过,处理完自己的事就去找他们。
菲娜离开后,酒馆里安静了片刻。
夏琪没有立刻收拾吧台上的贝利,而是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菲娜坐过的位置,似乎在想着什么。
身后的暗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道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男人,头发长及肩膀,胡须也花白了,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纹路,却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他的身形高大,穿着朴素的深色衣服,腰间挂着一把细长的刀。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故意不着急。
夏琪头也没回,只是将一瓶酒推到了吧台的另一边。
“聊完了?”
“聊完了。”
雷利在吧台前坐下,拿起那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那小姑娘走了?”
“刚走。”夏琪终于放下酒杯,开始慢悠悠地将吧台上的贝利收起来,“挺有意思的一个客人。”
雷利喝了口酒,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来买情报的。”夏琪一边数贝利一边说,“鱼人岛的,还有奎艾特的。”
雷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奎艾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沙哑,像是很久没跟人聊天了,“那个三十年前被抹掉的国家?”
“对。而且她不是人类。”夏琪将贝利收进抽屉,转过身靠在酒架上,看着雷利,“你要是在前面看到了,也会注意到。那双眼睛……不像人,但又不像机器。说不清是什么。”
雷利沉吟了片刻:“那她查奎艾特做什么?”
“没明说。”夏琪重新点了一根烟,“但她身上有东西——可能是身体,可能是别的——和奎艾特的技术有关。她自己可能也是这么推测的,所以才想查。”
“所以她是在查自己的身世?”
“大概吧。不过她没说透,我也没问。”
雷利笑了笑,端起酒杯晃了晃:“你居然有不好奇的时候。”
“好奇。”夏琪吐出一口烟,嘴角弯了一下,“但我这行有个规矩——不该问的别问。她不想说,我就不问。反正她付够了钱,我也给出了该给的信息。公平交易。”
“你给了她什么?”
“鱼人岛的现状,还有——菲塔尔·琳的名字。”
雷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夏琪,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琳?你还记得她。”
“当然记得。”夏琪弹了弹烟灰,“奥哈拉出来的,在奎艾特待过几年,后来进了世界政府。那种人,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她现在还活着吗?”
“不知道。六七年前在新世界露过面,之后就没了消息。可能死了,可能藏起来了。我跟那小姑娘说了,找她不是件容易的事,而且有风险。”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将那杯酒喝完。
“你觉得那小姑娘能找到她?”
夏琪想了想:“不好说。她不是普通人,也不是普通的……东西。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能撬开琳的嘴,她可能是其中之一。”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她背后的那个海贼团,也不简单。”
“哦?”雷利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黑桃海贼团。船长是波特卡斯·D·艾斯。你听说过?”
雷利端着酒杯,目光落在琥珀色的酒液上,像是想起了什么:“……D啊。”
夏琪看着他:“你觉得那是巧合?”
雷利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喝了一口酒,将话题转了方向:“那小姑娘叫什么?”
“塞拉菲娜。没问姓氏,可能也没有。”夏琪将烟掐灭,“怎么,你也对她感兴趣?”
“有点。”雷利靠在椅背上,望向酒馆那扇紧闭的门,门外是香波地群岛的夜色,“一个不是人类的人,在查三十年前被抹掉的国家的秘密,还跟着一个姓D的船长。这种事,不常见。”
“这世上的事,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巧合。”夏琪拿起抹布,又开始擦那个已经擦了很多遍的杯子。
雷利喝完第二杯酒,站起身,将空杯放在吧台上。
“她要是再来了,跟我说一声。”
夏琪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见她?”
“不一定见。”雷利拿起自己的刀,往暗门走去,在门口停了一下,“只是……有点想看看,那个和她有关系的奎艾特,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在世上。”
暗门在他身后关上。
酒馆里又恢复了安静。
夏琪将吧台上的两个空杯收起来,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她端着酒杯,望着雷利离开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这世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的泡泡缓缓飘过,被酒馆的灯火映成暖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