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岛的第一日，在泡泡与灯火的交织中落下了帷幕。

夕阳沉入海面，红树的枝叶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剪影，而那些白日里折射着七彩光芒的泡泡，此刻被沿岸的灯火染成了温暖的橘色与金色，缓缓飘向夜空深处。

黑桃号安静地停泊在港口，甲板上三三两两聚着归船的伙伴们，交换着各自白日里的见闻。

路诺路斯兴奋地展示着他画满一整本的速写——泡泡摩天轮、会飞的泡泡出租车、以及各种奇装异服的岛民，米斯蒂凑在一旁，不时指着某个细节询问，阿光则靠在栏杆上听着，偶尔插话补充几句关于岛上医疗设施的观察。柯尔坐在一旁翻着新买的书，镜片后的眼睛难得地放松，嘴角带着一丝满足。

巴蒂斯特小组也回来了。

斯卡尔将采购的食材搬进厨房，乔比则在甲板上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们如何“教训了一个不长眼的家伙”——当然，在巴蒂斯特的眼神示意下，他略去了关于“有人想打安安可主意”的部分，只说遇到了个找茬的，随手打发了。威利趴在乔比旁边，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不时发出“咩咩”的惊叹，完全不知道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其实也盯上了他这种珍稀毛皮族。

安安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巴蒂斯特给她买的泡泡糖罐，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表情比早上船时放松了许多，偶尔还会因为乔比夸张的讲述而弯起嘴角。

艾斯坐在船头，帽檐推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杯巴蒂斯特特调的果酒，听着伙伴们的喧闹，嘴角带着笑意。但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船舱的方向——塞拉菲娜从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是要整理今日收集的数据。

艾斯没有去打扰她。

他知道，菲娜有时候需要独处。

当夜色渐深，关于“今晚谁留在船上、谁去岛上过夜”的讨论开始了。

“我要去岛上！”路诺路斯第一个举手，眼睛发光，“听说香波地的夜市超级热闹，还有通宵营业的泡泡酒吧！我要去画夜景！”

“我也去。”米斯蒂难得主动开口，语气依然飘渺，“夜空的星辰……在香波地看，或许会有不同的启示。”

“那我也……”阿光刚开口，就被柯尔打断了。

“阿光，你明天一早要去取预定的药品，今晚最好留在船上休息，保证状态。”柯尔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

阿光张了张嘴，最终妥协地叹了口气：“……好吧。”

柯尔自己也不打算下船。他买了新书，今晚正好可以安安静静地读完。

巴蒂斯特表示他要研究新食材，斯卡尔要守船，乔比说白天打了一架有点累想早睡，威利则黏着乔比说要在船上陪他。

“威利也累了咩。”小金毛打了个哈欠，趴在乔比身边，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于是，最终决定在外过夜的是——路诺路斯、米斯蒂。

艾斯正准备宣布“那就这样”，然后自己也回舱室睡觉时——

“我也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船舱方向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

塞拉菲娜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她的小包——那个通常用来装记录本和基本物资的包。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天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我今晚在岛上过夜。”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路诺路斯愣了一下，随即兴奋道：“塞拉菲娜也要去？太好了！有你在，遇到麻烦也不怕了！”

米斯蒂看了塞拉菲娜一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其他伙伴也没有多想——塞拉菲娜是航海士，或许是想趁夜间观察香波地的气流和星象，为接下来的航行做准备。她做事总有她的理由。

只有艾斯。

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着塞拉菲娜——她站在舱门口的灯光下，小包背得整整齐齐，表情没有任何异常，语气也没有任何波动。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就是觉得……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菲娜很少主动提出“要在外面过夜”。她总是和衣而卧，随时保持待机状态，似乎更习惯船上那个小小的舱室。她说过，那里“已优化为最适合本机休眠的环境”。

为什么突然要去岛上？

“菲娜。”艾斯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不少，此刻低着头看她，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和疑惑，清清楚楚。

“你……真要出去？”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嗯。”塞拉菲娜点头。

艾斯犹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挠了挠脸颊：“……那你注意安全。有事立刻联系我们。”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他不想让菲娜觉得他在干涉她的决定。

但他心里那股不太对的感觉，并没有消散。

塞拉菲娜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微微偏头，用那种一贯的、平静无波的声音说：“船长，你的心率比平时高了约8%。是在担心什么吗？”

艾斯一愣，随即别过头：“……没有。你想多了。”

“哦。”塞拉菲娜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出发了。”

她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身侧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海风吹散。

艾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走远了，和路诺路斯、米斯蒂一起，消失在了港口的灯火中。

甲板上恢复了平静。

艾斯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半空的果酒。

乔比打起了呼噜。威利在他身边翻了个身，嘟囔着“咩……泡芙……”继续睡。

巴蒂斯特回了厨房，斯卡尔去检查船锚，柯尔开始翻书，阿光也回了舱室。

一切都很正常。

艾斯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靠在船舷上，仰头看着香波地夜空中飘浮的、被灯火染成金色的泡泡。

“菲娜……”

艾斯低声念了一下她的名字，没有下文。

有些东西，他说不清楚，也问不出口。他只是隐隐觉得，菲娜今晚出去，不是因为“想逛夜市”，也不是因为“想观察星象”。

她一定有什么事。

而她没有告诉自己。

这个认知让艾斯心里某个角落，有一点点不舒服。

不是生气，不是被冒犯。

更像是……担心。

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保护伙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无力感。

艾斯灌了一口果酒，将空杯放在一旁，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夜空。

“……算了。”

艾斯闭上眼睛，任由海风拂过面庞。

塞拉菲娜与路诺路斯、米斯蒂在港口附近的分岔路口分别。

“真的不一起去吗？”路诺路斯举着速写本，有些遗憾地挠头，“夜市的泡泡灯超级适合画下来，而且米斯蒂说要去找一个能看到星星的高处……”

“暂时无法同行。”塞拉菲娜的回答简洁而明确，“个人事务处理完毕后，会与你们会合。”

米斯蒂抱着水晶球，那双总是望向虚无的眼睛此刻落在塞拉菲娜身上，停留了片刻。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星辰的轨迹，有时也会分岔。但终会在某处交汇。”

路诺路斯挥了挥手，笑嘻嘻地说：“那我们可不等你啊！”

两人转身汇入夜市的人流，很快被五彩斑斓的灯火吞没。

塞拉菲娜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13号区域的“夏琪的敲竹杠BAR”开在一条不起眼的街上。门脸不大，木牌上刻着店名，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街边酒馆。

推门进去，灯光温暖柔和，吧台后面的酒架擦得锃亮。一个叼着烟的黑发女人正在擦杯子，抬眼看了她一下。

“生面孔，这个点来不是喝酒的吧？”

“需要情报。”塞拉菲娜在吧台前坐下，将一袋贝利放在台面上。

夏琪掂了掂布袋，没打开：“什么情报？”

“两件事。第一，鱼人岛——鱼人与人类矛盾的现状，以及岛上值得注意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