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业区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在黎明前的灰蓝色天光下显露出庞大而沉默的轮廓。空气中混合着机油、金属锈蚀和淡淡的化学制剂气味。
根据凌昀圈定的名单和监控提供的体态特征,警方锁定了三个最为可疑的目标。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秦铮下令分组进行外围摸排和秘密监视,重点是确认目标住所、工作地点以及是否有异常行为。
凌昀坚持要跟随秦铮这一组,前往最可疑的一个目标点——一家早已停产多年、部分厂房被零星租给小型加工坊的旧纺织厂附属宿舍楼。名单上的一名男子,王建军,就登记居住在这里。他四十二岁,曾是这家纺织厂的维修工,工厂倒闭后打零工为生,有邻居反映他性格孤僻,左臂似乎曾受过工伤,不太灵活。
车子停在距离目标楼栋百米外的一个僻静角落。秦铮透过车窗,观察着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楼里亮着零星几盏灯,大部分窗户都黑着,墙皮剥落,显得破败不堪。
“确定是这里?”秦铮低声问副驾驶上的辖区派出所民警。
“确定,王建军就住三楼最东头那间。平时很少出门,也没什么朋友往来。”民警肯定地回答。
凌昀坐在后座,目光同样投向那栋楼,但他的眼神没有聚焦在具体的窗户上,而是微微眯起,仿佛在感受着从那栋建筑里散发出的无形气息。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膝盖。
“不对劲。”凌昀忽然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什么不对劲?”秦铮立刻回头看他。
“太安静了。”凌昀的目光扫过楼栋的窗户,“符合侧写……但他如果在这里进行‘准备工作’,需要空间,需要相对隔离。这栋楼虽然破旧,但毕竟还有别的住户。不符合他追求绝对‘控制感’和‘舞台感’的心理需求。”
秦铮皱眉:“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不是他的‘剧场’?”
“住所可能是,但‘剧场’应该另有所在。”凌昀的语气肯定,“这附近……有没有完全废弃、无人使用,但又和纺织相关的独立建筑?比如……废弃的仓库、独立的旧车间?”
开车的民警想了想,忽然道:“有!这厂子后面,隔着一片荒地,有一个以前存放成品布料的老仓库,比这宿舍楼还破,早就没人用了,听说产权都有纠纷,一直荒着,墙都塌了半边了。”
秦铮和凌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锐光。
“能靠近吗?”秦铮立刻问。
“有条小路能通过去,但车开不了,得走过去。那边平时根本没人去。”
“走!”秦铮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下令另一组人继续监视宿舍楼,自己则带着凌昀和两名身手好的刑警,跟着民警徒步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向那个废弃仓库摸去。
越靠近仓库,空气中的尘埃和霉味越重。仓库比想象中更大,红砖墙斑驳陆离,窗户大多破碎,像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一侧的墙体确实部分坍塌了,露出里面钢筋扭曲的骨架。
周围死寂一片,只有风吹过杂草和破洞发出的呜咽声。
秦铮打了个手势,几人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接近仓库唯一一扇还算完整的铁皮大门。门上的锁早已锈蚀,但看起来近期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凌昀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在晨曦微光中白得吓人。他紧紧抿着嘴唇,身体微微绷紧,一种强烈的不适感甚至压过了疲惫。这里的“情绪痕迹”浓烈到几乎让他窒息——压抑的兴奋、偏执的专注、以及冰冷的残忍。
“这里……”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这里。”
秦铮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对两名刑警点了点头。
其中一人上前,用工具小心地撬开那早已不牢靠的锁头。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涌出——甜腻的香精、血腥、灰尘、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化学药水味混合在一起。
手电光柱刺破仓库内浓重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经验丰富的秦铮,也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胃部剧烈翻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