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摆摆手,“无事的,我就在这里看你弄花。”她寻了小凳坐下瞧花匠一一为白萱介绍花苗,想起方才的心绪。
其实白萱跟她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一个生离,一个死别。她们有着各自的不幸和幸运,如今看似都在这郡主府的一方天地活着,实际上根本不知前路何方。
这些日子以来,阿璃也从未跟白萱谈过心,不知道她在远离父母族人后的感受。从那次杀手暗杀未遂以后,白萱也很少在她面前展露忧伤的一面。每日围着府里的事务转,好像她们真是这上京城中的一对姐妹,平平静静过日子。
阿璃在心中轻叹,这样的平静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姐姐,吴大娘从侯府回来了。”小涟打断她的思绪。
她抬头去看,吴大娘从游廊过来。
两人来到旁边亭中坐下,阿璃拿起茶壶为吴大娘斟茶。
“侯爷今日在府里,我已禀告裴府来客之事。”吴大娘将茶水一饮而尽道。
阿璃点点头,“他怎么说?”
“侯爷知道裴府定是为了昨日之事。裴夫人明面上不好拒绝瑞王府老王妃,也不愿为了老王妃得罪永诚侯府。裴仪知道郡主和夫人十分要好,又是同族姐妹,所以让自己夫人和妹妹登门拜访,算是间接向侯府表明态度。”吴大娘笑着说,“侯爷跟夫人说了此事,裴家的态度说明那些个老夫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主动来的,不过是不敢拒绝瑞王府罢了。夫人略略宽了心。”
阿璃长出一口气,“什么事也比不过秋迟的胎安稳要紧。”
“终归都是小事。”吴大娘宽慰道。
阿璃却摇摇头,“风起于青萍之末。越是小事越不能忽视。”
她看向庭中,白萱仍在挑选那些花苗,一一嘱咐下人。
“昨日你同我说,永诚侯夫人不擅交际。可惜我也不擅。但是有人擅长。”阿璃笑着对吴大娘说。
吴大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迟疑道,“白小姐可信吗?她可是越国皇后派过来的人。”
“总得要经历事了,才知道到底信不信得过。”
*
午饭后,阿璃拉着白萱在后院里散步消食,陆陆续续说了千金阁发生的事。
“在我们看来不过是小事,可那些夫人都是京中贵不可言的,得罪不起。”
白萱轻蹙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此事颇为奇怪。贵人讳疾忌医,很少会如此大张旗鼓说自己身体的问题,虽然只是嗜睡。”
她停顿了一会儿,“是故意找事?”
阿璃撇撇嘴,“肯定啊。”她拉着白萱的手,“我和你秋迟姐姐都不擅长跟贵妇人们打交道,也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你见多识广,此事少不得你出力。”
白萱微微一笑,“姐姐们用得上我,我自然义不容辞。”
“那要怎么做?”
白萱低头想了一会儿,“这些事情都不过是明面上的小纷争,最要紧的是明白别人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重点就是这个,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们要干啥。让千金阁蒙羞?进而拉下侯府?咱们必定不会袖手旁观,于是郡主府也连累了?”阿璃分析道。
白萱噗呲一笑,“姐姐,你想多了,这点小事怎么可能就让堂堂侯府摔跟头?这不过是用来混淆视线,肯定还有什么后招。”
“又没得罪过她们……”阿璃走累了,随意在廊下坐着。
“这世间,哪里是我不犯人,人就必定不犯我的。”白萱自嘲道。
阿璃抬头看着她,“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白萱拉过她的手,指了指手腕上的白玉镯子,“姐姐别忘了这个。”
“啥?你说世子?”阿璃不解道,“他跟这些女眷也不熟。”
“不是世子,也不是这只镯子,”白萱笑道,“我说的是早上那两只独山玉镯子。”
阿璃看着她,“裴家?”
“对呀,今日裴家来拜访,若要与她们交好,咱们就回请。这一来二去,不就有往来了吗?”
“可是,我们毕竟根基浅,即便有心交好,人家也未必交心。”
白萱嘴角含笑,“识于微时的交情是最难忘的。咱们郡主府何尝不是这样的微时。”
阿璃站起来,拍着她的手,“妹妹,想必你已经有主意了?”
“我且试试,尽力而为。”
阿璃嘻嘻笑道,“我早知道你不是一般的女子。”
白萱略略低头,“我算什么,在白家不过是旁支的女孩,跟嫡系的那几位比起来不值一提。”
阿璃道:“你自有你的天地,你看看史书上那些留名的女子,哪几个是因为家世出众而留名呢?”
白萱没说话。
阿璃还想继续说,却见明枝过来。
明枝神情急切又欣喜,快步朝她们而来,“殿下,小姐,临安来信了。”
两人一听,不等明枝到前,立即上前相迎。
信是王熠写的,阿璃和白萱一人一封。
阿璃的那封是告知她,华夫人和秀秀到了大理一切安好。里面附上了华夫人亲笔,令她不必挂念。
白萱的那封差不多也是说家人尚好无需挂心。
“一切都好。”阿璃轻轻说道。白萱点点头,随即又微不可见摇头,最终什么也没说。
“还有一个消息,”明枝道,“皇后娘娘已有孕在身。”
阿璃略惊讶,继而笑道:“恭喜了,后继有人。”
“明日我去找秋迟,备一份厚礼给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