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五个人的动作,眨了眨,说道:“你们进来吧。”
众人僵了一会儿,将动作一收,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这里是巷子里的一处废弃的小别院,就跟詹三说的一样,荒败,破落,堆满了年久的垃圾和蛛网,污水渗进泥土里,走着走着,脚步就会变黏。
屋子里没点灯,午后的光线进不来,整个环境显得无比幽暗,还有一股分明的腥臭味道。
“那里就是我姐姐。”女孩的嗓子细细的,“她的肚子已经大了半个月了,我听旁人说,多半是中了那种邪术,半个多月,很快就要生了。”
宇文雁蹲下来,摸了摸女孩的头,问:“家里没有其他的大人吗?”
女孩摇了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芹娘。”
芹娘的姐姐叫乐春,两人逃难至此,举目无亲,只能在礼京寻了一处荒废的地段苟活下来。
原本靠着乐春的针织还能贴补一些家用,可就在半个月前,乐春中了礼京人传说的那种邪气,一病不起。
詹三的嘲讽技能大概是开了自动挡,随口就道:“姐姐都病了,刚才还那么硬气?”
芹娘小声:“我想找大夫治我姐姐,可是大夫都好贵,你们虽然看起来不像是好人,但是你们不要钱。”
宇文雁:“你就不怕我们是坏人?”
芹娘点头:“怕。”
“……”
“反正姐姐的病不治也会死,如果你们是坏人,正好我跟她一起死。”
其余四人瞪了一眼詹三,詹三收敛了表情,移开眼睛。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所有人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
芹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第三种情况,那就是这些人既不是坏人,却也不会治这种病。
他们只是想找一个可供观察的样本,来寻找这肆虐礼京的邪气究竟是何物。
然而,在场没有一个人愿意对芹娘说出这个残忍的真相,他们只是良久的沉默着,终于余小玉道:“芹娘,能让我看看你姐姐吗?”
芹娘点头,余小玉上前把脉,果然和窦阳的奶娘一模一样,是畸胎瘤。
“道长,”芹娘问,“我姐姐有的治吗?”
她甚至不敢问能不能治好。
余小玉沉默一会儿抬起眼睛,直视芹娘,简单而有力道:“能。”
“你放心,他们都是假的医师,可我是真的。”余小玉扶着芹娘的肩头,语气颇为骄傲,“而且,我还是我们那个地方最优秀的医师。”
余小羽:“是的,我姐是最优秀的医师。”
芹娘浅浅地笑了一下,唇角浮起两个梨涡。
在余小羽的眼神示意下,余小玉才记起来,说道:“芹娘,这里环境不好,我们把你和姐姐带去一个更方便治病的地方,好不好?”
“好。”
五个人这才松了口气,由陈丽背着乐春,余小玉牵着芹娘,一行人往宁王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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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将临,八个人终于碰上面。
窦阳接受速度很快,妥善安置了芹娘与乐春,崔滢则是把发带上的发现告知给了另外的五人。
“我们的动作要尽快,不保证劫走任喜儿的东西会不会察觉到追踪符,”宋如莺道,“至于王府,乐春那里留一个人看守就行。”
“我留下来吧。”宇文雁主动出声。
大概是注意到了陈丽复杂的眼神,她解释道:“各方面都需要出人,只能在多的剑修里选一个出来,我熟悉礼京,也会照顾人,留在这里是最合适的。”
没毛病,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陈丽。”宋如莺唤道,“你来。”
陈丽走过去,宋如莺将那画着追踪符的发带交与他。
“器符阵不分家,这追踪符的事,就交由你来。”
陈丽不推辞,接过追踪符,只见她两指并起,口中默念,指尖溢出一团渺小光点,没入发带。
此刻的陈丽好像此刻完全变了一个人,藏着红发的兜帽被逸散的灵力吹开,光点将发丝照得通透,绮丽又鬼魅。
她的嗓子里涌出一串陌生的声音。
“符生灵,阵化域。”
光沿着发带一路往下,像是浸染逐渐扩大,最终如液体般从末端倾泻,落到地上,融进泥里。
液体光流淌描摹,渐渐出现一个阵法的形状。
“循此灵息,万里无遁,”陈丽语速飞快,低喝,“追!”
那阵法倒映在崔滢的眼睛里,每一寸,每一处拐角,都清晰无比。
“哇,”崔滢再一次看呆了,“好厉害。”
起码换成她自己,是绝对说不出来这些神神道道的口诀。
光芒散去,一根纤细的灵线出现在半空,连接着发带,末端指向遥遥的另一边。
如果是近距离使用追踪符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只有像这种远距离追踪的时候,才需要通过阵法扩大范围,进而催动。
并且距离越远,追踪符之间的联系就越弱。
看着那根飘忽的灵线,众人仿佛看见了任喜儿在生死簿上忽闪忽闪的名字,皆是脸色一变,没有再废话,即刻御剑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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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某个角落,芹娘正趴在床边费劲的给乐春擦汗。
她的手劲连沾水的汗巾都拧不干,却还是一点一点仔细擦拭着,发绺黏在脸颊。
擦完,芹娘撅着屁股鼓着腮,使劲儿抱起水盆,两条腿跨开,像个螃蟹一样,一点一点往门口挪动。
终于挪到门口了,她如释重负,用力推倒水盆,盆里的水哗啦洒了出去,洇湿土地,缓慢流到了一只赤足前。
皮肤白的有些失真,像是从月光上撕下来的一片,薄薄地敷在血筋伤,芹娘的目光沿着衣角往上,瞳孔里闯入一张惊世的面孔。
芹娘呆了。
那人笑了笑,仿佛对她呆滞的反应毫不意外,径直掠过走了进去。
芹娘猛地反应过来,急匆匆跑进房中,却见那人已经站在床榻前,俯身弯腰,目光一寸寸扫过昏迷的乐春,似乎正在观察她的病情。
芹娘想大叫,想喊人,可她只是张开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
“嗯,”温如骨垂下眼睫思考,视线停留在乐春高耸的腹部,“这股邪气,果然有点似曾相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