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背青筋暴起,一点一滴都透露着此时此刻的愤怒。戚廷尉再次开口道:“我说的话都不管用了是吗?如果你们谁有了更好的去处,我就不拦着,老夫就是把命豁出去也得救我的女儿。”
大约是他的话起了作用,又可能是众人想通了这件事。一边是自己的亲生闺女,另一边只是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了不久的外人而已,换做是谁都会偏向自己的亲身血脉吧。
而且搞不好那人的死都有可能是戚公一手策划的。毕竟只有死人才不会张嘴说话。
众人虽然都没有开口,但是巧妙地都想到一块去了。他们眼神交流了一番,随即便给自己找台阶下。
为首的男子率先上去道:“戚大人我们哪敢呀,刚刚我们兄弟只不过是在想这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那些个宫里的守卫怎么会知道戚小姐名下的酒楼会私藏酒水?如果不是有内鬼那必定也是早早就盯着咱,正等咱下套呢。”
手下的话确实也不无道理,戚廷尉听后心里的怒气也一点一点地散去。酒楼私贩酒水属实不算稀奇,尽管本朝早已颁布律令严谨这一行为,可只要不是明目张胆的或大批量的进行,朝廷也一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偏偏是福祥居出了事,确实也有些蹊跷。
见戚公脸上也有了凝色,一旁的手下们纷纷意识到机会来了。纷纷献计献策,仿佛躺在床上的不是别人,而是他们众人的至亲血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本就是物竞天择的进化,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打着大义的名号要求其他人都去奉献自己。
但能在私利和道义之间站在正确的一边时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一个君子。
这些手下们没想过成为什么君子不君子的,他们只想自己再爬的高一点,俸禄再多一点,这样一家老小就能过舒坦日子。
这样的想法无可厚非,只是当你处在不同的立场时,即便是一个很稀疏平常的行为也会被人认为是有所私利。
戚公在听取那拨人的意见后,前前后后又设想了无数次的解释。最后还是得出将一切罪名都推及到花莲的身上是最为合适。
即便这样有所不妥,可一旦戚鸢插手到这里的话,福祥居势必会被连累,如果圣上赵怀瑾又有心处置崔氏的话势必会将此事联系到一起,倘若真到了那个地步,不管是崔氏还是戚氏,甚至是陈睦和或许都将被连累。
那时才是真的是无力回天,分生乏术。
戚廷尉想到这里时,他下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不,他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在官场上他处处小心谨慎,时时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辛苦攒了这么多年的名声荣耀,他不允许这些东西都付之东流。
另一边的陈睦和自衙门的牢房出来后,他把自己关进了福祥居的那间只有他们三个人才知道的书房里。
这间房造型隐蔽,又坐落在福祥居的顶楼上。除了来过此处的人以外,没有一个人知道这里还被单独设置了一个房间。
只是房间固然隐蔽,但是身处房间内的人却可以通过特殊设计过的密道听取到一切来源于酒楼大厅内的所有声音。
所以刚刚戚廷尉和手下的那帮话陈睦和都听了个差不多。
他有预料到戚父大概率会选择这么做,但是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他在赌,赌戚公会看在这么多年一起生活的份上为花莲的死感到愧疚的。
可是没有,他心里设想过很多次的感激并没有从那些人的嘴里听到过一句。
陈睦和自嘲地笑了一声,周围寂静的空间里显的更加的空旷。福祥居曾经带来的好处楼下的任何一个人都曾享受到过,如今真正为这间酒楼出过大力的人不在了,他们还要往她身上泼脏水。
到底是犯了错的人更神圣,还是打着公平正义的旗号,给手无寸铁的人扣上罪不可赦的帽子的人更神圣?
陈睦和坐了一整天,一动都没有动。手里的宣纸早已被他蹂躏的皱皱巴巴,可依旧没有被丢弃。仿佛那张纸事关重要,承载着比万两黄金还重要的东西。
那是花莲生前写下的账簿,上面一笔一划都记载着哪笔账是用到了哪里,哪笔账是孝敬了哪位官员的家眷。
花莲把酒崔时谦的路打通了,起码就阙都的官员之中持反对的意见早已是微乎其微。
花莲用自己的命把崔时谦的命拉了回来。
他盯着手上的纸,眼神里不断闪过复杂的情绪。一边是亲如手足的兄弟姐妹,一边是血浓于水的亲情血脉,陈睦和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将这件事的全部告诉戚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