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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诡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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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长沢答:“这好像是佛修中的一派语术,明舟你未听过很正常,我们也没怎么听过。”

两人话刚落,只听“砰”一声巨响,随即白光四起,烈火冲天!那第一只碗顿时崩裂成碎石,烂作一团灰,至于其中的谷种,已经看不见一点。

贺明舟被吓了一跳,惊魂未定道:“这,好大的声响啊。”

程斩玉正捂着耳,笑道:“打春就是如此,不仅诡节打,有时嘉乙也会打上一两次,比这还阵仗大。”

六棒下去,瓷碗皆碎在地上,灰黑色残渣围在一圈。那春使又念了次词,打春之仪就此结束。

贺明舟还未回神,人群间就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道:“亭东寺佛修师父们到了!”

一众围观的人全部回首。

只见柳杨湾巷尽头行过一长溜人,各各白衣,插身烟火间,倍显突兀。

贺明舟怀疑道:“那是佛修本尊的模样?”季长沢和程斩玉也在看那行走来的人们,纷纷点头道:“对。”

素衣长袍,面如润玉,身姿高挑,亭亭如松,好似仙人。其实跟贺明舟想象的差异无几,除却一点——

佛修原来是有头发的啊!

不知是不是因佛修一词跟“佛”沾了干系,贺明舟一度以为这类修者跟僧人一样,不留毛发。没想佛修不但有,还人人有。

一行佛修或高束长发,或披散于肩,大概分修为如何,发型如何。

这些人大都年老八十,虽浑然有股飘飘仙气,却仍不难看出岁月留下的痕迹,除了排在第二位的一位佛修。

那修者墨发拂腰,肤白唇淡,眉若垂柳,眸似云华,难辨雄雌,人见定道是个美人胚子。与一旁的老修者不同,他着青衣白袖一袭,仿佛那出水河莲。连贺明舟见了都略感惊讶。

贺明舟听见程斩玉道:“哎呦,亭东寺今年入了个美人徒弟啊,好漂亮的美少年!不过却入了佛修,可惜了多少京城男女啊。”

贺明舟问她:“亭东寺每年只收一徒吗?”程斩玉摆手,道:“当然不是!我听闻佛修每年收徒近百人,留下只留十人左右,至于出场诡节的便是最有灵气的。”

旁的人陆续去到前边,三人四周空了不少。贺明舟听了解释,点头以表恍然,但旋刻又稍感奇怪,问季长沢:“话说长沢兄,阿玉怎么这么清楚佛修啊?”

季长沢弯唇,道:“她这小姑娘就喜欢研究点稀奇古怪,除却亭东寺她没去过,关于佛修之事她摸得一清二楚。”

程斩玉没听着这两人的嘀嘀咕咕,她向远处一张望,猛拍双手,笑道:“走走走,我们一道去看他们这个入门式,我从没亲眼见过。”

-

佛修入门的新徒有一必走的步骤,便是“叩砂”。

所谓叩砂,是个至关重要的关卡。欲入佛修却不得果者,大都卡在这一关。

其实真正做起来,是件奇易之事,只需入修者敞开胸前衣襟,自己将一方按有朱砂色墨的篆章映在胸口正中,便得以入门,此后心口处就会留下个羽翼样的红纹,入土方消散。

再说这关难于何处。佛修所求无他,修得便是无牵挂,只有摒弃心中杂念,不入红尘喧嚣,才得成果。而这叩砂正是检验人心是否有欲,有者不入修。

人有七情,亦有六欲,分刮不得。若是硬要抛却欲念,就不再是人了。

往年每到这个关节时,围观新入修的人们皆是手心冒汗,为那新徒屏息凝神。而今年叩砂时——

“成了?!”

众人齐呼怪哉!

这位兄台,是人否?

过去代代入修者少说都试了不下五次,这位少年却一下便过。但见那章刚离开肌肤,赤色羽翼顷刻浮面。

旁观者喧哗不止,倒是当事的美少年神色如常。他云淡风轻低头,对面前的老者唤了声:“师父。”

那老师父未语却笑,执笔点了滴水,描过少年的眉。

笔尖离开的瞬间,空中浮现出两个金色的字样:

十宁。

十宁伸出双手,替师父接过毛笔,放入水中洗净。再次递回到老人手中时,空中又飘起两个字样:

昙怀。

“昙怀!?”程斩玉何其惊讶,嘴唇张得奇大无比。季长沢和贺明舟双双不解,道:“这名字有问题?”

程斩玉摇头,道:“什么呀,名字没问题。只是这位老佛修鲜少收徒的,听说他会长生不老之术,忍不得生死别离,所以收徒很挑眼缘。人说他上次收徒弟,还是一百年前!”

贺明舟也震惊了,道:“是真是假啊?这,世间何谈长生不老?不会的吧…”他看了眼那个叫昙怀的佛修,道:“况且他看起来不过期颐,哪会有一百年前收徒之说?”

季长沢对此不甚相信,道:“胡乱吹说罢,我倒能理解为什么景桓不信佛修了。”

程斩玉满脸无所谓,道:“算了算了,你们几个一条心的,我跟你们说不通。总之就是,这个老师父非常厉害!”她说着说着,突然碎碎念道:“这么看来,这个叫十宁的美少年来头不小啊。”

季长沢一语道破:“你是眼看人家长得俊俏吧。”

程斩玉当即反驳:“你这才是胡乱说话!”

季长沢懒得跟她斗嘴,转头要和贺明舟说话,却见贺明舟正半侧着身朝另一方向看。季长沢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三五个华贵装扮的官员。

“怎么了吗,明舟?”季长沢开口道。

贺明舟摇头,收回目光,回头对季长沢道:“没事,就是我方才恍惚看见有个人在看我。”

季长沢道:“有人?哪个方向?”

贺明舟用下巴点点,回望刚才恍惚站人的地方,道:“那里。”

在季长沢看见的三五个官员不远处,还有两人站在一起,同样衣着华贵。稍微不同的,是这两人袖口的紫金色。

那是玄篁宫特有的衣袖袍色。

玄篁与嘉乙明争暗斗多年,季长沢自然知道那两人姓甚名谁。

年长的是玄篁宫当今颇有威名的上玄,苟如炅。

年青些的秀美男人,则是其带的徒弟,中玄徐洺。

季长沢道:“那两个人吗?一个是玄篁的苟上玄,另一个是徐中玄。”

贺明舟道:“不是他们,那人不在这里了,也或许是我眼花。何况就算是真在看我,本少侠如此英俊,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不必在意,长沢兄。”

话落,他勾起个笑来,唇间露出点白色尖牙,道:“我们去逛一逛街上的小摊吧!”

-

分毫不像他,又无不像他。

那人在树后瘫坐,指腹摩挲过手心的厚茧,他沉沉呼出口气来。

江上隐约有渔火,河风一过,又似那时少年观花。他忽然想去放盏灯。

于是他拢好黑纱,步入闹市。

再出人群时,他手中托着两盏莲灯。

少时,那两盏莲灯便顺着江水一路而下,混入众多星星点点中,再看不见一斑。

正欲起身,他猛然听到身后一声呼唤:

“秦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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