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临烈走后。
看着碎了的杯子,陈渔生一脚踢开碎片,走了过去。
当晚。
云今识即将入睡时听见动静,警惕地朝窗户喊了一句。“谁?”
窗户被人从外打开,一个逆着月光的人利落翻身而进,云今识当即就要大喊,被人及时制住,捂住口唇。
“是我。”
漆黑的屋子里,听到声音的那一刻,云今识僵住,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或许是今晚的这场不请自来早在意料之中。
动作被身后的人看在眼里,他松开手,干涩出声。“猜到我会来?”
云今识没说话。
她在等陈渔生说大晚上闯她房间的目的。
云今识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陈渔生站在原地,瞧着她的动作,扯唇。“不给我倒一杯?”
她像是没听见。
黑暗里响起一声苦涩的笑,云今识循着声音看过去,看不清那人的表情,过了会才听见他的声音。“你总是这样,只记我的坏,不记好。”
尾音消散的那一瞬,云今识忽觉脖子坠了一下,意识清醒的最后一刻只看见陈渔生弯腰的身影。
等云今识清醒过来时,人已经在石浦村。
屋里熟悉的摆设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看到这间屋子的第一瞬,云今识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那天晚上陈渔生说的只记他的坏,不记他的好。
陈渔生的确是对她好过,每次整她一顿,发现要被整坏了,就给一颗蜜枣。
这种“好”是他口中的“好”么?
云今识可笑地扯了扯唇。
她起了身,往门口走。
屋里的陈设虽没变,但陈家的改变还是挺大的。以前,陈家虽算是石浦村较为富裕的,但也没有如今瞧起来有生机。
道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掉了,云今识穿着道袍,披发就出了屋,听到前堂的声音循着往前走。刚走到前堂门口,就看到一脸愠色的陈母。
视线相对,陈母阴阳怪气地笑了声。“这么多年,没成想还真等到你回来了。”说完,就眼一横从云今识旁边离开。
紧接着,就看到陈渔生从屋里出来。
“醒了?”
云今识没应他。“有意思么。”
闻言,男人笑了声。“这是你第二次这样问我,我还是那个答案,是你就有意思。”说完,似乎也不在乎她回不回话,话题跳脱得很快。“回来了,去给老家伙拜拜么。”
云今识抿唇。
-
陈渔生口中的老家伙就是养云今识长大的老乞丐。
说来当年老乞丐死了,最后还是陈渔生出的钱给他下的葬。
云今识没搭理他,自己一个人出了门往记忆里埋葬老乞丐的地方走。
七年了,石浦村好像还是没怎么变化。
远远见着土包的时候,云今识就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老乞丐是个瘸腿乞丐,能养活自己就已经很不错了。据他所说,当年在河里捡到她,就是一时没狠下心来,因为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所以她得学会自己养活自己。
她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将周边的杂草都拔了个干净,最后停在那块已经看不出字迹的木碑上。“老乞丐,我学会自己养活自己了。”
她学会了看卦,命理,学了很多可以挣钱的东西。
她每天都吃得很饱,不会饿肚子。
她生了火,找了块石头沾上炭灰,将木碑上的字迹重新描上颜色。
陈渔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看见她的动作,目光移到她刻字的手上。“这些年,我特地没有翻修过。”就是为了等她回来,看见老家伙的墓时,会不会有一瞬间的悔意。“后悔过吗?”
后悔离开石浦村。
后悔这七年,从未回来过一次。
后悔……
他低头看向云今识的脸——后悔不顾他的恳求,一意孤行去长安。
云今识刻完字,站直身,她没回头。“陈渔生,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不是被老乞丐从河里救起来,也不是被老乞丐收养,更不是所谓的家人回来找了她。
她盯着老乞丐的墓碑,一字一句道:“我最庆幸的就是,入了道正司。”
陈渔生的拳攥得死紧。
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回,他还是艰涩地出了声。“那我呢?”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云今识笑了声。
她回头,抬眸看向垂眸的男人,声音很轻。“你算什么呢?”
“是算让人随意欺辱我的,还是算无聊时就拿我逗闷的,”她直视陈渔生,嘴角都还带着笑。“你觉得你算什么呢?”
陈渔生几乎站不住身体。
石浦村靠海,天气向来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