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几乎整座道正司都被来人的吼声吵醒。
云今识清醒的头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这吼声里的人是指自己,
在床上酝酿着起床的时候,再次听见门口外那毫无耐心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她噌地一下坐起来,拿起衣服往身上套,胡乱扎了个头就往门口走。
“唰”的一声,打开门,和院子中央的人四目相对。
云今识呆愣住。
邵临烈现在觉得她一点都不好看,简直面目可憎。
云今识见来人的眼神活像要生吞了她似的,连忙快跑几步到他面前。“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
这半个月,他一天一个,连着相看了十多家女娘,就因为她说他没正缘。他爹没错,他娘没错,老爷子也没错,那错的就一定是这个说他没正缘的人。
这个罪魁祸首还问他怎么了。
“你跟我走。”邵临烈臭脸地拉着她往外走,咬牙切齿。“你当着我爹娘和老爷子的面给我重新算一次,就说本、世、子、缘、分、很、多。”
云今识被他带着走,完全没法掌握自己的身体动向。
“师妹——”
云今识看向院子里都围着自己看的师叔师兄,有点窘迫,趁还没踏出院子,赶紧道:“师兄,没事,我去去就回。”
邵临烈被郑观星那一脸害怕他怎么对她的模样无语到,拽拽地扔下一句。“我又不会吃了她。”
等走出司里,云今识左忍右忍,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句。“算就算,就非得一大早过来喊我。”还闹得这么大动静。
一大早?
邵临烈笑一声。“我一大早都能被我娘喊去相看女娘,喊你过来算个命怎么了?”每天天都没亮,就让人把他喊醒去相看,他有说什么么。
云今识:“……”
一边走,邵临烈一边讲述自己这个月的惨痛经历。
云今识听着,怎么都感觉他的语气有种旁人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头。
“相看女娘就算了,我娘还把伺候我的人全都换成了丫鬟。我一旦拒绝,我爹就揍我。你是不知道我爹揍人有多疼。”
云今识轻声打断。“你家里给你相看再多,也改变不了你没正缘这个结果。”
邵临烈停下步子,盯着她看。
道正司在宫门口最左侧,要想出宫,沿着宫门走一段路就到了,不算远,但宫道上来往的太监宫婢也很多。
云今识看着来往朝自己打量,还时不时行礼唤“世子安“的人,抬头朝盯着自己的人看过去。“你是世子?”
刚刚他自己好像也自称“本世子”来着。
邵临烈瞧她那副惊懵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有些得意。
这边,云今识苦思冥想一阵,也没想出这长安城里有哪几个世子。
邵临烈眼见对面的人反应不对,一下子反应过来,反问:“你不认识我???”
云今识迟疑两秒,诚实地点头。
“……”
邵临烈一直觉得自己挺有名气的,着实没想到这偌大的长安城里还有不认识自己的女娘。
不对不对。
他垂眼看向一身道袍一脸素净的云今识。
……眼前这个压根就不算女娘,即便长得还不错。
自己说服好自己,他自我介绍。“我叫邵临烈。”
报完姓名,见云今识还是一脸纳闷地望着自己。邵临烈皱眉。“你没听过我的名字?”
云今识再次点头。
邵临烈拔高声量。“你没听过邵都督的名号?”
这个倒是听过,最近刚打过胜仗,宫里还特地为他举办过凯旋宴,想没听过也难。
云今识不着痕迹地抬眼打量。
她没想到传说中的邵都督竟然这么年轻,行事作风这么……不庄严肃杀,在家还会被爹揍?一点都让人联想不到百姓们口中的英勇威武,兵法如神。
但不管怎么说,他的贡献值得人敬佩。
想到这,云今识看到自己和他并肩的步伐,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她退后一步,俯身作揖。“邵都督安。”
邵临烈眨眼,良久才从嗓子眼憋出一句。“什、么?”
她——
喊他——
邵、都、督。
云今识以为他没听清,又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行礼不规范。想到他们大官的通病,云今识纠结两秒,站直身体,重新抬手作揖,下跪俯身在地,喊:“道正司第十三代道徒云今识拜见都督大人。”
邵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