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临烈看着面前这个跪在地上给自己请安的人,不对,应该是给他爹请安,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是无数次想过以后上战场当上比他爹更大的官,但还没幻想过有人现在就跪在地上给自己行这么大的礼。
云今识视线里只看得到自己垂下来的袍子和头发,半天没见人喊自己起身,不由得开始想这人打仗归打仗,平日里应是眼高于顶的,还没眼光。
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头顶上的人语气古怪地说:“我不是邵都督,我是他儿子。”
不知道是不是低头太久,云今识一瞬没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弯腰站起身,站直的那一瞬,那话的惊感像是终于延迟到身体上,云今识没站稳晃了一下,被邵临烈扶住,才站直身体。她目光触及自己胳膊上的那双修长分明的手,抬头看向他,又问了一遍。“你是邵都督之子?”
传说中生来就力大无穷,凶猛无比,还一顿能吃三升米的邵都督之子?
邵临烈觉得自己就没法和这女的好好说话。
他“嗯”了一声,又听见云今识晕晕乎乎纳闷道:“不是说邵都督之子力大无穷,一顿能吃三升米,长得还……”看到他这张脸,云今识将面目凶猛几个字咽回肚子里。
邵临烈皱眉。“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从她师兄那听来的。
但显然不能说。
云今识闭紧嘴,想到什么,又多问了一句。“你真的力大无穷吗?”
邵临烈:“……”
“大不大不知道,但让你闭嘴绰绰有余。”
云今识:“……”
她识相的不再说话,但邵临烈东看她一眼,西看她一眼,云今识实在没法忽略他的目光。“你总看我作甚?”
“欸,你到底多大了呀?”
云今识不觉得两人是可以亲密到交换年龄的关系,没说话。
“你说你入教十五载,但我看你年纪也不大啊,你不会真的比我大吧?”
云今识不想再听他说话。“我十五岁。”
邵临烈话停了。
过了会儿,云今识听见他吊儿郎当的声音。“我就说你比我小。”
云今识觉得他一点都不像传闻中的邵都督的儿子,和邵都督简直判若两人。
传闻中的邵都督,年少一战成名,用兵如神,战功卓越。可眼前的这个人,和长安城的众多少年公子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等我一下。”到了宫门,云今识忽然停住脚步,邵临烈顺着她离开的方向,就看到她走到一位守宫门的将士面前。
“瞧你面色红润,精气十足,寒症应是好全了,那日给你开的药不要再喝了。切记练武结束不减衣。”对面的士兵一脸昂扬,抱拳弯腰语气感激。“还得多谢小仙长。”小兵惭愧道。“要不是小仙长,估计我这条命就埋地下去了,真不知要如何报答小仙长。”
“不必。”云今识摇头,抬手拜了拜。“先走了。”
“仙长慢走!”
邵临烈在一边看着,有些意外。“你和他们很熟?”
邵临烈和身边的人每回进出宫都是走这个门,但从来没有注意过站两边的人。
他看看云今识,又回头瞥眼在宫门两侧站得笔直的人。
云今识摇头,又点头。
邵临烈没看懂她意思。“到底熟不熟?”
“怎么算熟,怎么算不熟?”云今识反问。
“那当然熟就是熟,不熟就是不熟。”见她还是一副不懂的表情,邵临烈解释。“比如说你和我……”说到这里,他打住,语气开始变得迟疑起来。“应该算是熟了吧?”
云今识正儿八经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若和你比,我和他应是更熟悉的。”
邵临烈: “……”
“不熟就不熟,何必这样阴阳怪气。”邵临烈反驳她。
“我没有阴阳怪气。” 云今识瞥他一眼。“我就是说实话。”
说到这个,邵临烈终于想起自己这趟的正事。“待会到我家,你记得要说我命理里有正缘,只是会晚一点。”侧头见她停下脚步,邵临烈也跟着站定。顶着她的目光,邵临烈莫名有些虚心,天知道他都多少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我没让你说谎,你们这些也不一定准对不对,我真觉得我以后会娶妻生子。”
云今识抿唇。 “我在祖师爷面前发过誓,不打诳语的。”
晨曦下,云今识整个人白得发光。
邵临烈回头看她,心虚得厉害,但他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整个长安城里喜欢他的小娘子多得都数不过来,他怎么可能娶不到夫人。他就是不想再受折磨,每天相看小娘子。“我没要你打诳语,你就当着我爹娘老爷子的面说点他们爱听的就行。我这命,总不能全是差的吧。”话落,紧接着又跟上一句。“还有不许说我没正缘。”
云今识皱眉,明摆着不动身。
“反正你不要说我姻缘的事,说点我命里其他好的,又没让你撒谎。”
瞧见她模样,邵临烈叹口气,语气惆怅。“你也看见了,老爷子都这把年纪了,如果还说些不好的,老人家根本受不住。要是没个好歹,你说怎么办。”
“况且你们不也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么。”
晓之以情一番,云今识微微动摇。“我不说谎,但我会注意说法的。”
“还有,”云今识抿唇,邵临烈又看向她。“那是佛教的,不是我们道教的。”
邵临烈:“……”
到了邵府。
门口的小厮远远见着邵临烈,就大声喊:“世子回府了,世子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