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期的最后一天,策展小队遇见了一个大麻烦。
前一天所有的展览作品都已装裱上墙了,许奶奶那些剪纸也不例外,一排排整齐地排在画廊上,配着天花板打下的暖光,显得格外美观大方。那幅“燕城钢铁厂”的字体作品也被装裱到大厅入口处,既醒目又有特色。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
昨天下班后,一个工人的钥匙落在工地了,大晚上的又独自返回场馆找钥匙,京城的风实在是太大了,在开门的瞬间扯坏了挂在门口的“燕城钢铁厂”剪纸。
他们四个连夜赶去场馆,一边安抚满怀愧疚的工人,一边又检查作品的损坏程度,发现剪纸作品确实已经被损坏到无法展览的程度了,薄贺樾和孟翡一早加急联系了许奶奶那边,向她表示了歉意并提出赔偿方案。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到下午了。王逸晨也懊恼地厉害,这部分是他负责的,当时为了让受众有独特的体验感,他坚持用轻薄的亚克力展板完全展现剪纸的质感,却忽视了这种极端天气情况。薄贺樾也很懊恼,毕竟最后方案还是他审核通过的,两个人蹲在地上研究好久复原方法也无济于事。
字体的大框架倒是还在,只不过笔画内原来刻画着燕城风貌的纹路已经彻底乱掉了,还有的地方已经被狂风完全撕裂,现在再拜托许奶奶重新制作也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也得想想怎么把损失降到最低,如何最大程度地保证作品的呈现程度。
唐光晓和孟翡也蹲下来,四个人围在一起想办法。
办法倒是没想出来,但是又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在这里耗着也不是什么好事,他们还是选择回去休息一下,毕竟为了处理问题连轴转了一天,连午饭也没好好吃几口。
吃完饭,王逸晨和唐光晓都回去补觉了,只剩孟翡和薄贺樾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
今天是个工作日,又正值放学的时间,大街上几个学生洋溢着放学的喜悦笑脸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俩倒是垂头又丧气,显得格格不入。
“其实我有一个想法。”孟翡的发丝微扬,周围的学生有点多,她凑近薄贺樾拉住他的衣角,“但是……”
薄贺樾侧过脸,看着面前那个面带犹豫的姑娘,孟翡一直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格,尤其是在面对这种局面时,她更不可能藏着掖着了。
能让她如此犹豫不决,那只有——
在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意识到孟翡的那种想法是什么。
“你是说和国画结合起来?”他问。
“是。”孟翡浅叹息一下,“是这样的。”
薄贺樾抿起嘴巴,没有说话,孟翡也没说话。
街头的学生熙熙攘攘,人流袭来,蜿蜒不息,他们两人倒似水中石头,硬是在“水流”中劈开一道分界。
孟翡的想法很好,许奶奶的剪纸作品色彩鲜明,又有字体框架,将没有损坏的大字贴到宣纸上正好。而里面被损坏掉的花纹可以通过线条纤细的国画工笔画补上,二者之间相辅相成,这样既不失美感,还能不浪费掉许奶奶的创作,而且还很独特。
一个学生兴高采烈地朝自己的伙伴挥手,胳膊还差一点儿戳到孟翡的后背。
“小心!”薄贺樾一把拉过孟翡,许是太急了,用的劲有点大,孟翡的额头撞到了薄贺樾的下巴。
“哎呀!”孟翡惊呼着,看着他红了一片的下巴,“没事吧?”
他们这边的动静有点大,那个学生才意识到自己差点儿撞到人,也止不住地朝他们道歉。
“没事没事。”孟翡和薄贺樾异口同声,只不过,薄贺樾是对孟翡说的,而孟翡是对那个孩子说的。
那个孩子松了口气,又追着朋友走远了,孟翡的耳边传来一声轻语。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薄贺樾揉揉下巴,郑重其事开口。
“啊?”她疑惑,“你同意了啊?”
“对啊,一会儿和老唐、王哥他们说一下,得需要老唐把剪纸先贴到宣纸上。”薄贺樾回答得很轻松的样子,“只不过我很久很久没画过了,我可能需要先自己练习几天。”
策展是他的工作,他也不能容忍自己以非专业的方式去完成工作。孟翡的提议真的很好,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要是再别扭着自己,团队该怎么办啊?他们的展览该怎么办呢?
而且许奶奶上午还和他们通话了,虽然许奶奶并没有过多地怪他们,可是薄贺樾也感觉非常愧疚。许奶奶费力制作的作品,不该就这么埋没了,它值得更多的人欣赏和喜爱。
孟翡倒是没料到薄贺樾会选择自己画,她原来想着要雇一个画师来画的,毕竟薄贺樾——
他有着心结。
她站到薄贺樾身前,认真地注视他的眼睛:“薄贺樾,你不用勉强自己的,我们可以找别人画的。”
她在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