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赵经理？”薄贺樾问。

“您不用来了，我这边的场地刚被订走了。”

负责人语速很快，他也感觉很不好意思，他和薄贺樾之前合作过，知道薄贺樾这边是一个挺靠谱的团队，可是——

要订场馆那家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薄贺樾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挨了一棍子，他张张嘴，挤出一句话：“能问一句是谁订的吗？”

“京城国画大师靳曙明家的公子，刚十二岁，家里就给他铺路办了个人画展……”

挂断电话，薄贺樾再次坐下来，把汉堡和小食掏出来，剥开纸袋准备吃饭，辣翅的油透着袋子印在手指上，黏糊糊的叫人心里烦闷。

咬下最后一口汉堡才又一次站起身。

薄贺樾照旧是坐地铁回去，不过想了想，他又从地铁口退出去，转身扫了一辆单车。

他准备回他以前住的地方一趟，说起来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来这边了。

自从自己出国后，就算是放假回国也是住在城市另一头的小公寓中。京城很大，大到只要他不刻意来这边，就很少能有机会过来。

上次来这边，还是在上次。他脑中回忆片刻，终于得出这句废话。

貌似还是在去岁的秋天，他回来找一些留在这边的资料。

晚风带着秋日的气息，薄贺樾蹬着单车在巷子里穿梭，路边的树还是那些树，巷子也是旧日的模样，一瞬间，他都快被拉回之前的时光里。

以前小小的他补完英语课后就会在路边支起画板，画天空、画树、画行人，也画风。

一踏上这条路，那些感觉都好像再一次回来，他似乎还能闻见自己第一次写生时闻到的花香。

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想起孟翡的感慨。

“……回到燕城之后，看见熟悉的一草一木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本该如此、合该如此，而自己从未远离过这里一样。”

薄贺樾用力地蹬车，朝目的地越来越近。

拐进另一条胡同，他在一处院子前停下，门口的树依然像旧日那般郁郁葱葱，带着一点儿恰到好处的微黄。

“来，儿子，再画一幅……”传来一位父亲鼓励的声音。

“那我想要个……”

没等到男孩说出想要什么，薄贺樾径直敲门，以前他是有钥匙，可是现在，他看看面前的新锁，讽刺般提提嘴角。

“换了指纹锁你不用，非得我开门是……”

男人中气十足的声音戛然而止，门打开了，那男人气度非凡，能看出年轻时绝对是“校草”级别，就算现在鬓角头发略有斑白，也丝毫没有给自身减分，更增添了一些时光沉淀的丰韵。

薄贺樾朝那男人点点头，侧身从他身边挤进院中。

“爸爸，是谁？”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有些疑惑，薄贺樾朝他瞥了一眼，那孩子便哑火了，“哥……”

一个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薄贺樾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了，他打量一圈小院，院落被布置得雅致至极，那男孩正对着一副巨大的国画临摹。

是想看看这幅“父慈子孝”图吗？

薄贺樾不知道，他拔腿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说是自己的房间，可他知道，现在这是弟弟的书房。

他自己的东西被挤在角落，小小的一团。

靳曙明这才回过神，关上门后神色不悦地看向这个叛逆的长子。

薄贺樾没有看他，轻车熟路打开房门进去。

“你明天赶紧把你这头发染回来。”靳曙明皱起眉头，嘴角微微向下，脸上有隐约的厌烦，“还有你穿的这是什么？”

他上下打量一下面前的青年，视线在他宽宽大大印着摇滚歌手的帽衫上落了一瞬便挪开了。

“——以及你耳朵上挂的东西。”他轻咳一声，言语不屑，“统统弄下来，一点儿也不成体统！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一天到晚不务正业！”

话语的末尾，已经带上了薄怒的尾音。

“好的。”薄贺樾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半分也不想多言，继续乒乒乓乓地收拾东西。

靳曙明被他无所谓般的态度噎住，半晌没说话，而那男孩反而嚣张起来，几步迈到他房间门口，一副保护的姿势。

“这是我的房间，你要干什么！”

靳曙明站到男孩身后，冷笑：“靳鑫，你以后可不能和你这个哥哥学，半点儿分寸都没有。”

靳鑫重重地点点头。

幸而他落在这边的东西不多，林林总总就装了一个小箱子，薄贺樾手脚麻利地提起箱子，并不愿意和门口的父子俩多说什么。

靳曙明扬起下巴：“怎么？现在连声‘爹’也不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