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场考试分别分布在了上午和下午，上午数学下午物理，中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的休息。

考试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沙沙的作答声霎时消失，部分考生坐在原位盯着卷子发呆，还有部分考生后仰倚在椅子背上，长舒一口气。而洛秋竹属于前者。

监考员发出离开考场的信号后，原本安静的考生们顿时变得吵吵嚷嚷，熟悉的朋友揽着肩互相吐槽题目，整个考试区域顿时沸反盈天。

和洛秋竹同一考场的余漪拽着对方快速从人群中挤出，她嚷嚷道：“快快快我要上厕所。”

等到余漪擦着手从厕所里出来时，洛秋竹呆呆地靠在栏杆上，眼睛出神，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余漪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试图拉回她的注意力，“想啥呢？我看你出考场后一直心不在焉的。”

洛秋竹摇了摇头，将在啃食自己大脑皮层的蛀虫甩飞，大脑这才得以重新开机，她抿着唇，好半天才道：“没事，考试脑子不够用有点宕机了。”

“我给你脑子拍一拍水就溜走了。”

“怎么不给自己脑袋拍拍？”

“水没你多，所以不急。”

“我觉得挺多的，我给你拍拍吧。”

经过余漪这一插科打诨，洛秋竹脑中的混沌这才少了几分，两个人打闹着走回了集合点。

第二天没有竞赛了，所以竞赛生们回酒店收拾完行李后就坐上了回景禾的车。

大巴车上开了暖气，因此气味更加令人作呕，洛秋竹将头靠在桑知未肩上，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

凛冬之时，苍翠的枝叶早已变得枯黄甚至凋零，枯瘦的树枝被风吹的摇摆不定，鸟儿也不见所踪。窗外的场景随着车子的移动消失得越来越快，一切风景都成了飘影。

没有风景看，洛秋竹索性闭上了眼假寐，她伸手环住桑知未的胳膊，调整了一下姿势。

“很不舒服吗？”桑知未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洛秋竹摇了摇头，她握住了桑知未的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少女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血液，却使她心中的那把火烧的更烈。

半晌后，她才睁开眼慢慢道：“……只是有点累。”

“那你眯一下，到了我叫你。”

“嗯。”

累吗？好像并不累，她只是有点恍惚。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会没由来地觉得世界不真切，人生不真切，因而时常要花费大量时间去思忖。

物理竞赛结束的前一分钟，洛秋竹原本还在认真复查试卷，手中的笔转着转着，她的思维突然也开始跟着打转。

她开始恍惚洛茵最近的变化；恍惚自己与余漪的相识；恍惚自己与桑知未的重逢……她所拥有的美好的一切都变得虚幻，就像她只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梦中的她很幸福，阔别多年的好友再度重逢，有很多好朋友，就连一直对自己漠不关心的洛茵最近也在改变态度。

但在见到余漪的笑脸，握上桑知未温热的手时，那些虚晃的泡沫被一个个戳破，露出了藏在底下的真实。

所以她终于可以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她的人生真的在渐渐美满了时，她才会那样的恍惚。

想到这些，滞顿了一个下午的洛秋竹终于释然，抿着唇无声地笑了笑。

她挪动身子，向桑知未靠的更近了些。

察觉到洛秋竹的动静，桑知未从包里拿出了手机和耳机，问道：“睡不着吗？要不要听歌？”

“要。”

桑知未侧过脸，伸手将洛秋竹的碎发别致耳后，为她带上了耳机，“放的纯音乐，你喜欢的。好好休息，听话。”

“好。”

洛秋竹倚在桑知未的肩上，少女身上那股淡雅的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挥不去，也不想挥去。

耳侧柔和的钢琴曲轻抚着洛秋竹的大脑，却让她止不住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一个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

她到底对桑知未，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从小便滋生出的依赖与喜欢让她无时无刻都想和桑知未在一起，但在重逢后的朝夕相处之中，她的感情渐渐掺杂了别样的情愫。

一种怪异、却又无法遏制的情愫。

喉咙莫名有些发紧，掌心那只手的温度也突然变得越来越灼人，但她依旧紧紧握着。

洛秋竹想，哪怕奇怪些，我也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因为，这是你自己和我约定好的。

悠扬的乐曲与车上的喧杂交融在一起，显得更为烦人。但她的世界里，嘈杂销声匿迹，只剩下了身侧恬静的少女。

……

竞赛在下午三点结束，回到景禾已经七点多。冬季天黑的早，街边小巷的路灯全都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投射到地面上，像太阳一样照亮了回家的路。

景一的段考时间定在周四周五，并且考完直接回家，周六不用自习，美其名曰让学生调整心态。不过高三例外。

景一五点钟放学，而七点钟学校里只有这些竞赛生和几个老师。

随着大巴缓缓驶进校园，车上的学生们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他们肆意地在车上欢呼着，为即将到来的双休感到雀跃。

毕竟景一的双休可是极为稀少的，并且，哪个高中生不会为能多休息一会而感到幸福呢？

车子慢慢停下，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从车门挤了出去，其中还伴着几声大叫，“我要回家啊啊啊！！！”

桑知未轻轻拍了拍洛秋竹的手，柔声喊道：“起床啦，该回家了。”

几个小时的车程中，洛秋竹是在快到时才有了点睡意，刚眯了一会便被叫醒，她有些不满地蹭了蹭桑知未的肩，随后又跟个树懒一样挂在了桑知未身上。

桑知未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又抓着对方的手给她揉穴位，“刚刚查出来的，给你揉一下看看会不会好受一点。”

见洛秋竹点了点头后，桑知未开始进一步跟她解释这些穴位的名字和作用，“这叫合谷穴……”

“不学不学，我要奴役你给我揉一辈子。”洛秋竹摇着脑袋无理取闹地说道。

“怎么跟桑落一样爱耍赖皮？”桑知未捏了捏洛秋竹的鼻尖，笑着说道。虽然嘴上是说着对方耍赖皮，但桑知未何尝不希望帮她揉一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