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的孟晓慧还小声嘀咕道:“现在的女孩子也不知道被谁惯得,一身臭毛病。”
“为什么换不了?”一道庄严又严肃的声音从孟晓慧的房门口传来,来人身着常服,但身上的权威气息一点不比穿西服时少。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女生,正是桑知未和洛秋竹。
看见救兵来了,余漪偷偷地朝两个帮手竖大拇指。干得漂亮!
孔军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框,一双三角眼极具压迫感,“孟老师,我记得学校让你当领队是让你照顾好我们景一的学生的吧?怎么现在一个小小的换房间问题都解决不了?”
“哎哟孔主任……这不是没人愿意跟她换嘛……直接把别人换过来也不太合适吧……”孟晓慧在见到孔军后气焰瞬间消下去一大半,她还真没想过余漪敢去请孔军过来,这下她得遭殃了。
她在心里一边祈祷孔军可以不多管闲事,一边不断地唾骂余漪。
“孔主任,我刚刚跟孟老师提过建议了,她直接跟我换就好了呀。”余漪又扬起与刚刚如出一辙的笑,这次孟晓慧终于看清了她笑容中的几丝狡诈奸猾,“毕竟孟老师是一个体恤学生的好老师,对吧?”
“余同学的这个建议就很不错,孟老师你收拾一下东西去换一下房间吧,别影响了休息。”孔军的一锤定音让孟晓慧没了挣扎的可能,她愤愤地瞪了一眼余漪,便不情不愿地去收拾东西了。
“孟老师~房间在403哦~不要走错了~”余漪好心地提醒道,随后她转身笑嘻嘻地看着孔军,“谢谢孔主任。”
孔军严肃的脸上多了几丝笑意,“几个小丫头挺聪明的,不亏是我景禾一中选出来的人才。明天好好比赛,加油。早点休息,别耽误了明天的比赛。”
“那孔主任再见。”三人齐声道别。
……
晚上过去的很快,洛秋竹感觉刚躺下就被叫醒了。
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身侧是忙前忙后帮她找衣服的桑知未。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她还是不愿意将身体挪出被窝,“桑知未——我好困——”
桑知未站到那团被子面前,将怀中的衣服放到一旁后就伸手把对方的脑袋从被子里薅了出来,“要迟到啦,我让余漪给你带了早餐,换完衣服后快去刷牙,等会孔主任他们要催啦。”
“嗯……可是我好困。”洛秋竹将整张脸都埋在桑知未的手掌里,温热的呼吸洒在手心,让对方下意识蜷缩了一下手指。
桑知未翻动手掌将洛秋竹的脸托住,俯身将头靠的离对方更近了些,她晃了晃对方的脑袋,道:“撒娇也没用,今天要去竞赛。”
随后她又轻轻地揉了揉面前这个睡眼惺忪的赖床小孩的脸,“快起床,衣服我给你放到旁边了。”
洛秋竹又哼哼唧唧了几声才不情不愿地去换衣服了。
坐在大厅里的余漪嘴里叼着包子,她身旁的许敛手上拎着塑料袋,正在低头认真看题。前者晃着腿到处乱看,两颊被包子塞得鼓鼓的,看见洛秋竹下来后立马将包子咽下去,用豆浆润了下口后道:“小猪起床了。”
“滚。”洛秋竹全身上下都弥漫着“不想起床”的怨气,她快步走到余漪面前,报复似地把对方剩下的半个包子咬走了,还顺手将她手上的包子偷走了。
“我草!我的包子!洛秋竹我要打死你!”
洛秋竹将包子举到最高,她本身就比余漪高出半个头,手一伸直后对方根本碰不到包子。
余漪就这样蹦了十秒,发现根本拿不到后就十分气愤地去拿许敛手里那袋了,“那我吃你的!”
两个人跟幼儿园小孩子吵架一样,一人手里抓着一袋包子,互不服理地看着对方。
“好啦好啦,要上车了。”桑知未将手上的豆浆递给洛秋竹,笑着调侃道:“两个幼稚鬼。”
两个人互朝对方竖了个中指后就和平结束战斗了,又跟没事人一样一起叼着包子去上学了。
竞赛生们吵吵闹闹地上了车,领队的孟晓慧在一个一个点着人数,看到蹦蹦跳跳的余漪时不由得眼皮一跳。
昨天换了房间后她根本没睡好觉,那个学生不仅缠着她问东问西,还用满手油渍的手扒拉她。
本来以为只是个邋遢的,结果还是个八卦的。
果然成绩不能代表人品。孟晓慧暗暗地想。就像这个余漪一样。
“孟老师好~”被规划为“人品不太好”的余漪同学笑嘻嘻地朝孟晓慧打招呼,还欠欠的问道:“老师昨天睡得好吗?”
“托你的福,睡得很好。”孟晓慧刻意加重了“很好”两个字,随后她扯出一个笑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温婉一点,“余同学走快些,不要挡到身后的同学哦。”
洛秋竹听得出来对方的咬牙切齿,没由来地觉得好笑,但她嘴里还嚼着包子,这一笑直接就呛住了。
剧烈的咳嗽声在嬉闹声中显得格外突兀,桑知未拿过对方手上的包子,边帮她顺气边说:“下次再不要吃太急了。”
洛秋竹喝了几口豆浆后才顺过气,原本恹恹的脸色在咳嗽带来的绯红后才显得有生气。她整个人靠在窗台上,暖烘烘的环境夹杂着些许车厢臭味,让她瞬间没了吃东西的胃口。
所以在桑知未把她还没吃完的早餐递过来时,她直接扭过头,跟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我不想吃了。没胃口。”
前者知道对方是又开始晕车了,也没没多问,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切地说:“不舒服就靠着我再睡睡。”
“嗯。”
车子开始了缓慢的行驶。
就在洛秋竹刚闭眼假寐没多久,她头顶突然窜出来一个余漪。后者伸出手开始在她的头顶画画,“感觉桑知未跟个老妈子一样照顾你。”
“要你管。她最喜欢我了。”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似的,她凑得离桑知未更近了些,还用脸颊在对方的手臂蹭了蹭。
桑知未吃包子的动作在听到这句话后有片刻的停滞,几秒后才继续刚刚咀嚼的动作。
身侧的两人还在讲话,她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小时候的洛秋竹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孩,总是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自己会不会是她一辈子的好朋友,而她也总是不厌其烦地笑着回复:“我会和不秋草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因为我最喜欢她了。”
曾经信誓旦旦说出口的喜欢,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给浊化了,变成了一种不敢宣泄于口的“喜欢”。
桑知未垂着脑袋小口小口的吃着洛秋竹吃剩的半个包子,竞赛题被她摊在腿上,但上面的字却无法被她的大脑串联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而她身侧的两人还在斗嘴,余漪的嘴巴动,手也没停,一下一下地扒拉着洛秋竹的头发。
后者终于忍无可忍,“你再玩我就不敢保证是下车之后再打你了。”
“哦。”考虑到自己的头发性命,余漪终究还是收回了手,“我玩了你头发那你下车可不能玩我头发了哦。”
洛秋竹没说话,只是掏出了自己的手,回了余漪一个中指,“滚远点。”
车厢里的喧吵很快就转变为沉寂,桑知未将早餐的残骸收拾好,静静地靠在椅垫上,她一旁的洛秋竹调整了一下姿势,就继续倚在对方的肩膀上假寐了。
脑海中依旧是杂乱无章的字,夹杂着些许过往的回忆,桑知未偏过头,用眼睛一寸一寸地丈量着心中少女的面庞。从上至下,从睫毛至唇瓣,明明自己已经看过无数次,却总是贪心地想再看一遍。
片刻后,她将脑袋轻轻地靠在对方的头顶,声音也轻飘飘的,却带着对方察觉不出的坚定,“我真的最喜欢你了,不秋草。”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但洛秋竹还是下意识地回话道:“嗯。我也最喜欢你。”
车子缓慢地行驶着,平缓的道路上车流不息。
桑知未看着掌心在不自觉中沁出的一层汗,无声地笑了笑。
只要我再贪婪一点,你就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哪怕不是永远。
只要你一直把我当朋友,我就可以一直理所应当地陪着你。
哪怕未来的我们不会再进一步,哪怕你未来会有喜欢的人。
只要你现在短暂地属于我就好了。
只要……我知道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