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献拿着那张无甚重量却极其烫手的志愿书踏上了返回汇城的航班。他回去那天,彭超亲自将他送到机场。
老师心情不佳,作为学生的彭超亦不知如何安慰他。登机前,曹献嘱托彭超,一定要好好照顾明向晨,有什么事立刻电话联系他,还要让明向晨万不可轻易放弃治疗。
彭超回去后将曹献的话转述给明向晨,他置之一笑,便任它随风去了。
“师兄,你真的和明教授他们说了这件事吗?他们真的不阻止你啊?”彭超忽然想起这件事,随口问了。
“他们也是研究员,自然理解。”说这话时,明向晨精神不济,阖着眼,脸上毫无血色地倚着立起来的枕头,停了几秒,继续道,“我没说。”
彭超顿时瞪大了双眼:“你没说?!你没说?!”
明向晨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彭超瞬间静如鹌鹑。
“这事儿就我俩知道,要是他们来问我,那就是你了。”
启动静音模式的某人完全抑制不住自己的疑惑,还是问他:“不是……师兄,这么大的事你不说吗?”
“之后我自己说。”
明向晨重新闭上眼,很快,呼吸绵长,似乎是睡着了。
只是紧皱的眉头表现出主人的不适。
明向晨近来精神愈发不好,常常疼痛难忍,白天夜里能安稳睡下的时间都屈指可数。唯一能睡得舒服的时候是他陷入美梦之际。
他梦到当年和计述同居时发生的事情,甜蜜美好,能让明向晨短暂脱离现实的病痛,沉醉于爱情之海中。
曹献一下飞机就立刻招了辆出租车赶往科研院,边戳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刚接通,他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张嘴就喊:“老陈,你现在赶紧来一趟院里,我有要紧事要说。”
一个多小时后,曹献在他办公室见到了陈尚达。陈尚达在院里职级比曹献高一些,不过平时两人私交还可以。他穿着普通衬衫西裤就赶来了,神色茫然又不失急迫。
曹献电话里没给他透露半分,让他的心悬了一路。
“快,给杯水喝。”
“喝什么喝,放假了谁留在办公室给你烧水喝。”
这水其实也不是非喝不可,就是曹献的态度着实很奇怪。陈尚达默默反省了一下,最近也没怎么得罪他好友吧,怎么火气那么大。而且两人同僚多年,曹献脾气一直都很好,几乎没怎么见他红过脸。
陈尚达望了望天,冬天日头也不晒,总不能是怪他来得太慢了?
他思绪百转,面上不显,笑呵呵打岔:“不喝不喝,有事你说。”
“院里的出国名额我要一个,申请单你现在去找来给我。”
陈尚达笑意微敛:“出国?是什么事?外出交流?老曹,你……”
最近他没听说院里有什么需要外出交流的项目,倒是明向晨那个眼镜项目,引来不少国外科研人员的关注。
曹献脸上一点笑容都没露:“治病。”
“老曹,你病了?!”
“不是我。”
陈尚达心下一沉:“谁?”
“明向晨。”
陈尚达没有马上答话,他侧着身子面向门口,想了想才开口:“明向晨,他不是在搞他那个眼镜研发吗,怎么会……老曹,不是我不同意,而是这审核要看他这病情是否符合……”
“他签了志愿书。”
志愿书意味着什么,任何研究员都明白,陈尚达也不意外。他张了张嘴,后续的话被堵在嗓子眼,眼看着曹献有点情绪失控。
“我刚刚从历城回来,下了飞机就赶来院里找你。”曹献把桌上的透明文件袋往陈尚达那边推了推,“里面装有向晨和我签字的志愿书。老陈,不管你之前多么不赞同他的眼镜项目,现在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不计较你之前为难他的事情,但这一次,我希望你高抬贵手,帮帮他……”
陈尚达终于沉默。
-
明畔花店
要说起我和明向晨的往事,那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不过这倒是个很好的机会,让我回忆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光。
分手后,我也一度生气伤心,屏蔽了与他相关的所有事情,没留下任何对方的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换手机号,也不想去试。
试了又能怎么样呢?
今天起得迟,睡得很饱。我懒洋洋地赖在被窝里,回想了一下前两天和外公分享恋爱经历,已经提到了搬去汇城和明向晨同居的那里。
外公毕竟是由数据建立起的生活在异次元的独特存在,他并不能一直具备理解能力。在我眼里,他就是一个精神矍铄、爱喝茶、动不动就爱玩消失的老小孩,整天笑眯眯地充当我的聆听者,也很不错。
眼下时间充裕,外加这两天讲得口干舌燥,干脆今儿就自己独享甜蜜吧。我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挑个舒服的姿势,闭着眼……
会不会有天,时空穿梭机也能被研发出来呢?
如果当年,在酒吧、在他的公寓里,我不敢迈出那一步,那和明向晨还会有后来吗?
…
从那天起,我决定留下来,留在人生地不熟的汇城,和明向晨一起生活。
同居。
按照之后的话来说,这大概是恋爱脑?一冲动,我就来了。
明向晨的单身公寓染上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和气息,房间到处充斥着我们共同生活的影子。除去明向晨要去上班,其余时间,我们就窝在他公寓里,或者是出去约会。但热恋期的我们,又恰好是青春活力的年纪,精力旺盛,常常都以完成某种出汗的运动作为一天的开始或结束。地方多变,次数不一。
有一晚我气急了,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留了个浅浅的牙印,转瞬就消的那种,质问他是不是把我当炮友,还是想包养我?天天压着我这要那要的,频率高得仿佛只在乎欲望,让人很难不怀疑。
明向晨又气又好笑,捏着我的下巴,在我唇上亲了又亲。
“得啊,明天我就带你回家见爸妈。”
我嗤之以鼻,压根不信他的话。
那时候我和明向晨在一起大概半个多月了,知道他家的基本情况。他和他父母都是研究员,在汇城科研院工作,一年到头都很忙,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明向晨说要带我回家。
我挑衅道:“叔叔阿姨要是真有空,我明天绝对和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