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懂事的臣子就该杀了扔进池塘里喂鱼。
“所以那个奇怪的炒山楂酱是真的吗?”杨棋嘶了一声,“它确实看着不像是这里的东西,上边的字也很奇怪,主要,它长蛆……不,它闻着是酸的,虽然我很想有一只自己的小孩,可我不想坏肚子,就无情的拒绝了殿下。”
“疯子的话是不能信的,”云菩蹙眉看着她。
“你爹,六岁。”杨棋举着烟筒,有模有样的跟她讨论起科学了,“要么,你祖母背叛了你祖父,他不是你祖父的种,为了遮掩这一切,你祖母谎报了他的年岁,要是山楂酱是真的,我还是倾向于后一种,毕竟珠珠吓的满地乱爬。”
她已经穷尽她所有能想的办法,但竹庭不接翎子。
要是竹子的话可能好一点,竹子还算机灵。
竹庭这人那叫一个轴。
“那挺巧的,不是裴妃,不是金墨,不是娜娜她娘,”她说话时眼角余光盯着慕如,“偏偏是她。”
她当然首先怀疑竹庭咬死四公主的原因是想让她放四公主一条生路。
四公主也可以不死,只要陈国主这个身份死了就可以。
这都可以谈,只要别撒泼发神经。
到这地步竹庭但凡有点脑子也该顺着台阶下来。
只是竹庭到底是个疯子,没放过她,也没放过四公主,开始惟妙惟肖的转述,“金墨说那意思是放在负八十到负四十,感觉这么放在屋里这么多年……等等,这小白点是什么,是蛆吗?宁宁说蛆,那是蛆!快扔了。小红花说可能里面有血清,巫婆做的血清里也有这种白点。金墨说因为巫婆弄的那瓶血清里面长蛆了!小红花问我,真的要试这个吗?我说我不想生男人的孩子。她说,要不喝之前拿酒化开,再过滤一下,死马当成活马医。”
云菩脑子里一时只剩下“蛆”这个字。
“那不是蛆。”四公主低笑出声,“看来金墨也没见过……”她抬起头,悲凉的看向竹庭,“阿姐……”她忽身形一颤,捂住嘴,大股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沿着指缝连成一线,泼洒在地。
诸葛文冲过去扶住她,被她反手推开。
四公主惨白的手拭过唇畔血迹,转过身来,漂亮的眉眼敛过,“你……”她身形一晃,往侧一仰,撑过长剑,如折翼的鸟,直坠下去。
云菩下意识伸手,理智又逼迫她站着不动。
她看着纪后尖叫,“四娘。”也目送竹庭迟疑了又迟疑,还是冲过去从诸葛文手里抢走四公主,“清歌!”
四公主的脸白的宛如透明,无意识的伏在竹庭怀里,甚至看不出呼吸的起伏,血顺着唇大股大股的涌出,源源不绝的淌过。
她退后了半步,握住缰绳,闭了闭眼,转身上马,垂眸看向贺兰明镜,余光仍盯着慕如,“搜营,抓住郑棠,活的,让他上降表。四月,去叫卿小鸾过来。”
纪妃冲到她面前,揪住缰绳,“你……”
她横剑,抵着纪妃的颈,“纪太妃,你的身份也够格上降表,一家人活着不好么?”
纪妃一点点松开手,让了开去。
她一勒缰绳,去面对她亲手缔造的乱象,同时,也是为了逃离这一切。
她想起了母亲。
从她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要对母亲好,因为她的血统,她的呼吸,她的心跳,她的一切,都对不起母亲,她是一只吸食了母亲的寄生虫,是母亲以命换命留下的遗物。所有人也都告诉她,她的存活,对不起金墨,她身上流淌着的是有罪的血脉。
她不知道母亲怎么看她,也不知道金墨如何面对她的存在。
至少金墨说过真话。
那天金墨摸着肚子,近乎疯癫,一字一顿的对她说,“我恨你,你为什么是他的孩子,我的万里山河,我的江山,为何要交给他的孩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是死,我也要我的血脉,坐这龙庭,你怎么不去死——”
她猜母亲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疯了的母亲只剩下驱使身体的本能,只记得母亲这唯一的身份,也是唯一一份称得上纯粹的爱。
但是她没办法把母亲从竹庭的身体里剥离。
最终竹庭离开了这个世界,也带走了母亲。
她也亲手送走了金墨,这个统治了信国大半个世纪的女人,出于作秀目的,她慷慨的赏给了金墨成祖的庙号。
其实她这个人只剩下这一身龙袍,除却皇帝身份外一无所有,为了这个皇位,为了帝王霸业,她早就放下了所有感情。
金墨以为她们早就和解了,不,只是金墨是一柄好使的刀。
娜娜挖苦她恋母,不,只是疯子必须换一种方式来笼络,竹庭是收揽降臣的一面旗帜,疯子也有疯子的用处。
她应该冷静的思索四公主的价值,盘算纪后与纪妃的用途,可她脑子乱哄哄的,心脏肺腑一阵阵的绞痛。
算了,她安慰自己,不要想了,不能被竹庭气死。
她来到喊杀声前,击掌,扬声道,“我们是人类,曾缔造过辉煌的文明,不是和他们一样野蛮粗鄙的外星人……”
金墨抬过视线。
茉奇雅只是看着眼前乱象,淡淡笑过,她声音总是绵软而动听,“记得把尸体埋了。”
日光跃动,她没有披甲,一袭长裙,纱摆水光潋滟,乌发柔顺的散过腰背,垂过马鞍,缓缓策马走回来,打了个手势。
浩浩荡荡的将士拜下去,弓箭手让开一条路,火铳手一起将子弹上膛。
她经过跪伏着的寂静,眉宇间看不出任何情绪,“觉得我是昏君?”
“你杀了陈国主?”金墨抬指抹过她衣袖上的血迹。
“没有。”茉奇雅平静的看着她,“不也没杀你么。”
金墨一声轻笑,捧了捧茉奇雅的脸,人有时就是这样,心里攒了无数恶语,但真见到小孩,狠话却又总是无从说起。
最后她下马,嫌弃道,“死小孩。”
茉奇雅也下来,像小猫似的哒哒哒紧跑了两步,追上她,“骂我干嘛?”
她拉着茉奇雅,戳了一下茉奇雅脑袋,“你就是死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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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滂沱,花瓣与新生的绿叶一起被卷入雨帘,栽落在地。
洛伊丝想起父亲当上教皇的那个夜晚。
父亲握着十字架,跪在圣子面前,一遍又一遍的祈祷。
她记得那一晚昏暗的灯光,记得父亲含糊不清的念诵,哥哥单薄身影在灯下的踱步……还有来自阿拉贡的使臣。
使臣也握着十字架,穿着紫袍,告诉父亲,“阿拉贡需要你。”
“尼古拉斯五世不是我们的朋友。”使臣说,“他与里斯本人长着同一条舌头,他做出的裁决证明他不再是阿拉贡的朋友,因此,安妮塔陛下需要你,我的朋友,你与我们长着一样的舌头吗?”
父亲背对着他,匍匐在圣子雕像之前,“我与圣子的朋友阿拉贡都是最忠实信徒,传颂经书的信徒自然有着同样赞颂上帝的歌喉。”
“为了让安妮塔陛下更好的为梵蒂冈效劳,我的朋友,你会怎么做?”使臣低声问,透过烛火,他庞大的身躯化为阴影,遮住了整个琉璃玫瑰窗。
“朋友,”父亲说,“我愿为安妮塔陛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愿上帝保佑。”使臣在胸口划过十字。
翌日,西斯廷的烟再次燃起。
父亲成为了教皇。
隔月,父亲颁下新的赦令,于开罗重新划界,线西的领土划归阿拉贡,自此,教皇子午线震惊西陆。
转年,父亲重新仲裁,奥利文萨判给了阿拉贡。
她记得里斯本人的疯狂,他们扬言,他们一定会报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记得安妮塔女王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记得父亲当上枢要前在御座前的跪伏。
“我只是一个低贱的吉卜赛人,”父亲在安妮塔女王面前低下头颅,“是陛下赋予我新生。”
年轻的安妮塔女王抬起手,允许父亲亲吻她的戒指,“是上帝拯救了你们,愿他保佑。”
“赞美他的威名。”父亲回答道。
此刻她跪在圣母相面前,而贝贝一如阿拉贡的使臣,站在灯火下,身影映在琉璃玫瑰窗上,比圣母相更高大。
除了贝贝穿的是睡裤。
上帝啊,贝贝每天衣冠楚楚,可穿出来的裤子全是睡裤。
“你在做什么?”贝贝问。
“祷告。”
“为什么?”贝贝说,“答应你的事我一定会办成。”
“然后呢?”洛伊丝望着圣母那慈悲的眉眼,“安妮塔要我父亲将所有新大陆判给阿拉贡,你们要我将耶路撒冷判给你们;同样,安妮塔要父亲仲裁,证明她合法持有奥利文萨,而你们要我证明,你们才是罗马帝国的正统继承者,你们的皇帝与凯撒一样,都是爱神维纳斯的孩子,他们是兄妹,她,入世的维斯塔贞女,大祭司,至尊贞女,月神黛安娜的圣王妃,血统比屋大维还高贵?”
“贝贝,”她握着十字架,“我从父亲身上看见了自己。”
贝贝有点像娜娜,思考的时候喜欢歪着脑袋,“似乎太复杂了,而且人们应该早就忘记那么古早的罗马帝国了,这样,她是圣母转世……”
“不。”洛伊丝吓得爬起来,抓着贝贝的手,“还是凯撒她妹吧。”
“不不不。”贝贝反手抓着她,“你听我说,圣母这个身份很妙啊。”
“圣母生了个儿子。”洛伊丝赶紧说。
“这不吉利。”贝琳琅呸了一声,“晦气,还是原计划,维斯塔贞女。”
洛伊丝松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你们好奇怪。”贝琳琅看见奶黄包探头探脑,安抚了洛伊丝两句,快步走了出去。
“怎么了?”她低声询问。
“有个老头,”奶黄包绞着裙摆,“他不肯投洛伊丝。”
“这还不容易。”她轻声说,“拿枪吓唬他,告诉他要么投洛伊丝,要么就见上帝。”
“就,”奶黄包深深的低下头,“走火了……”
“天啊。”贝琳琅捂着脸蹲下,“你怎么这么衰!”
“怎么办啊。”奶黄包急的团团转。
“没关系,我来处理。”贝琳琅只能去找洛伊丝她嫂子,她拽着奶黄包,“去活人署里找十个可爱的外星人。”
随后她在洛伊丝她嫂子家得到了贵宾级的接待。
洛伊丝嫂子是个忍人,对这份礼物那当然是十万分的满意。
见到十个可爱外星人前这人大喊,“你们怎么敢!这是梵蒂冈!不是你们上城!”
看见十个可爱外星人后这位大姐一口应下,还打着包票,“又不是什么大事,他太老了,早就不适合侍奉上帝了。”
随后,洛伊丝她嫂子把小孩叫到面前,“艾丽森,你喜不喜欢姑姑?”
小女孩挺耿直的,“不喜欢,因为她结了三次婚,我的女伴们都说她是荡……”
洛伊丝嫂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怎么,你女伴说的话比妈妈的话还重要吗?妈妈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说。”
艾丽森撅着嘴,小孩看着好可怜,捂着屁股,茫然委屈道,“喜欢?”
“现在我们要让你姑姑当教皇,”洛伊丝嫂子拍了拍小孩的肩,“你,艾丽森,是侍奉上帝的枢要主教。”随即把小孩往她跟前一推,“瞧,问题解决了。”
贝琳琅扯了扯嘴角,对此人的不要脸无比敬佩,“呵,行吧。”
她给小孩换上不合身的红袍,赶往西斯廷教堂,看着小孩歪七扭八的写了洛伊丝名字,满意的回落脚地方美滋滋的补个觉。
结果她刚躺下,洛伊丝的二娘简夫人拎着洛伊丝她爹的脑袋出现了,咚的一下,砸在了地板上。
“不是,你别突然进来啊!”她吓得抱着被子爬起来,“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穿衣服。”
“我又改主意了。”简妮特单手叉着腰,“我要当佛罗伦萨大公,再送我二十个少年,老头的脑袋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