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顿时映出个昳丽逼人的影子。尉迟卿微微睁大眼睛——原来民间工匠的手艺,也能让凤凰翎羽栩栩如生。
“还要那个。”他忽然指向柜台角落。齐云顺着望去,竟是支银丝缠花的蝴蝶步摇,翅膀薄如蝉翼,稍一动便颤巍巍地晃。
掌柜的腿开始发抖。这两位客人挑的,恰是镇店之宝。
“小公子好眼力!”他捧出步摇时忽然福至心灵,“这蝶恋花款式,正配您二位……”
话未说完,步摇已被齐云接过。仙君指尖抚过颤动的银蝶,忽然将它斜簪在凤簪旁。银蝶蓝凤相互依偎,在月光般的银发间流转生辉。
“确实相配。”齐云低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尉迟卿耳垂。那粒朱砂痣此刻红得滴血,倒比任何宝石都夺目。
金缕阁的琉璃灯突然暗了三盏。
尉迟卿停在博古架前,指尖悬在一支累丝金凤簪上方。那簪尾缀着细碎的蓝宝,随他呼吸轻颤,像极了凤羽掠过的星河。
“这位公子好眼力。”掌柜捧着锦盒的手在抖,“这是西盛进贡的……”
“包起来。”齐云的金铢已经落在檀木柜上。他瞧着尉迟卿发间晃动的银蝶——自打进了这金缕阁,小凤凰的眼睛比阁里的夜明珠还亮。
转角处的翡翠屏风后突然传来环佩叮当。尉迟卿正捏着支点翠蝴蝶钗打量,忽见齐云执扇挑开珠帘。那人银发流泻在朱红纱衣上,捏着支金镶玉步摇冲他笑:“这个衬你。”
步摇垂落的东珠帘在尉迟卿眼前晃啊晃,晃出十七年深宫里未曾有过的琳琅声响。他想起三哥总笑他寝殿像龙王的藏宝洞,却不知那些夜明珠与珊瑚树,都不及眼前人指尖这一点碎光动人。
“太花哨。”尉迟卿别过脸,耳垂却泛起珊瑚色。
齐云忽然用簪尾轻刮他掌心:“那方才买的银丝嵌玉抹额呢?前面收的蝶恋花步摇呢?”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直到将人困在博古架与自己之间,“我们凤凰儿啊……”
尾音淹没在突然倾泻的珠玉声中。尉迟卿慌乱间碰倒了青玉案上的首饰匣,各色宝石滚了满地。他弯腰去拾,银发垂落时露出后颈一小片肌肤——那里竟有枚天生的凤羽纹,在烛火下泛着金红色微光。
齐云眸色骤深。他忽然想起古卷记载:凤族爱美物,实则是用珍宝镇魂。当年那场毒,怕是伤了三魂中的雀阴魄……
“仙君?”尉迟卿举着支突然发光的血玉簪,满眼惊喜浑然不觉。那簪头雕的正是展翅凤凰,此刻羽翼竟真的在微微颤动。
掌柜扑通跪下:“神、神迹啊!”
齐云望着少年映满霞光的眸子,突然将整盒金丝嵌宝簪推过去:“都试试。”他想看这凤凰儿戴满琳琅的模样,想看那些死物在他身上活过来的模样。
毕竟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合该配最昳丽的小凤凰。
少年太子紫眸璀璨如星,“好。”
阁楼高处悬着的鎏金香球忽然无风自动,叮咚碰撞间,尉迟卿正捏着一支金丝缠凤步摇,对着铜镜比划。那步摇尾端垂着细如发丝的金链,每一环都缀着米粒大的红宝,稍稍一动便是流光潋滟,仿佛凤凰尾羽曳过星河。
齐云倚在螺钿屏风旁,折扇轻点下颌,眼底笑意渐深。
这小凤凰,当真是极爱漂亮的。
从踏入金缕阁起,尉迟卿的目光便未曾离开过那些精巧的饰物。点翠的蝴蝶钗、累丝的缠枝簪、嵌玉的银抹额……他虽面上不显,可指尖流连的每一件,都逃不过仙君的眼。
“这支如何?”尉迟卿忽然侧首,将一支金镶玉的翎羽簪斜斜插入鬓角。银发如雪,衬得那簪上白玉雕琢的凤翎莹润生辉,竟真似凤凰振翅时掠过的流光。
齐云眸光微动,折扇“唰”地一收,轻敲掌心:“好看。”
顿了顿,他又笑吟吟补了一句:“不过,不及你本身昳丽。”
尉迟卿指尖一顿,耳尖倏地染上薄红,却故作镇定地转身去取另一支珐琅彩的缠枝钗。
齐云瞧着他故作淡然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
“这只小凤凰,分明喜欢得紧,却偏要端着清冷姿态,倒像是生怕被人瞧出心思似的。”仙君心中如是道。
他忽地上前,执起一支累丝金凤衔珠的华盛,指尖轻拂过尉迟卿的银发,低笑道:“这个,更适合你。”
华盛上的金凤栩栩如生,口中衔着一颗东海明珠,光华流转间,竟与尉迟卿紫眸中的碎光交相辉映。
尉迟卿抬眸,正对上齐云含笑的眼。
四目相对,他忽觉心跳漏了一拍。
这仙君……怎么比满阁的珍宝还要晃眼?
齐云却已抬手,将那华盛轻轻别入他发间,替换了先前的。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廓时,尉迟卿呼吸微滞,连带着发间的金凤都颤了颤,珠链轻晃,荡出一片细碎的光影。
“如何?”齐云退后半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尉迟卿望向铜镜,镜中人银发流泻如月华铺陈,金凤展翅欲飞,垂珠摇曳间碰撞出细碎清音。眉间三片白色桃花钿灼灼生辉,紫眸里沉淀着星河与霜雪——
俨然是九天凤凰临世的圣仪。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尚可。”
齐云挑眉:“只是尚可?”
尉迟卿瞥他一眼,忽然伸手从锦盒里取出一支银丝嵌宝的额链,指尖一挑,递到齐云面前。
“仙君试试?”
齐云一怔,随即失笑:“我?”
尉迟卿眸光清冷,语气却不容拒绝:“既说我昳丽,仙君难道不该——亲自示范何为风华绝代?”
齐云望着他微扬的唇角,忽地低笑出声。
——好一只记仇的小凤凰。
他接过额链,银发垂落时,眼尾那抹风流薄红愈发灼目。指尖轻抬,额链贴上眉心,宝光流转间,竟真衬得他如画中仙君,风华灼灼。
尉迟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别过脸,轻哼一声:“……花枝招展。”
齐云大笑,折扇“唰”地展开,掩唇笑道:“不及凤凰儿万分之一。”
尉迟卿耳根更红,索性转身去挑别的簪子,不再理他。
齐云望着他故作冷淡的背影,眼底笑意渐柔。
——这只小凤凰,当真是……
可爱得紧。
暮色染透云霞时,他们途经一株垂丝海棠,树荫下围坐着几个稚童,正仰头听一位白发老者讲故事。老人枯瘦的手指指向北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传说在那终年覆雪的极北之巅,有座月光砌成的神殿……”
稚童们仰着小脸,眼底盛满碎星般的光亮。
“殿里啊沉睡着一位神明——金发如旭日流辉,容颜如玉琢天成。”
小童们发出惊叹,有个扎着红绳辫的小姑娘脆生生问道:“神明大人会保佑我们吗?”
“会啊。”老人笑得慈祥,袖中抖落几粒莹蓝冰晶,在夕阳下折射出神域幻影,“每当战火将起时,祂便会降下雪幕,覆住整片大陆的刀光。”
“哇——”孩童们伸出小手去接融化的冰晶,仰着脸,眼中盛满憧憬,“若能见神明大人一面该多好啊!”
尉迟卿驻足聆听,银发被风拂起一缕,在阳光下泛着霜雪般的冷光。
树下老人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球倒映出尉迟卿发间晃动的金凤华盛。那支簪子正在暮色中泛着璀璨的光晕,仿佛随时要振翅飞向北方。
“子卿也对这位神明感兴趣?”齐云执伞靠近,伞面绘着的桃枝在暮光中投下斑驳影子。
少年太子眸光微动:“未尝不可。”
“可惜啊,”仙君故作叹息,伞沿垂落的璎珞随着摇头的动作轻晃,“那雪山苦寒彻骨,连我这桃花仙都受不住。”
尉迟卿瞥他一眼。的确,让司掌姻缘的桃花仙君去极寒之地,未免强人所难。
“不去也罢。”他淡淡道,却见齐云忽然展颜一笑。
“不过——”仙君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片晶莹的羽毛,“苍山的雪翼天马倒是能寻得踪迹。”
尉迟卿紫眸微动:“天空城?”
月光忽然穿过云隙,将那片羽毛照得通透明亮。
“如何?”齐云凑近耳语,温热呼吸拂过少年耳廓,“我带子卿去摘星星。”
伞面忽然倾斜,遮住了路人视线。在无人得见的阴影里,仙君指尖窜出一枝桃花,俏皮地勾住了太子的玉佩丝绦。
风过棠花,落英纷飞中,太子殿下颔首:“好。”
雪山神殿的传说还在风中飘荡,齐云已揽着尉迟卿的腰跃上云端。少年太子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立在一片浮空玉台之上——
千万匹雪翼天马正踏着流云飞驰,马蹄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星屑。为首的银驹突然长嘶一声,竟人立而起,四蹄燃起幽蓝火焰。
“看来赶上赛驹节了。”齐云变戏法似的掏出两枚冰晶令牌,“要试试吗?”
尉迟卿眸光骤亮。
他足尖轻点玉台边缘,银发在气流中舒展如翼。没有召唤坐骑,就这么纵身跃入赛道,衣袂翻飞间竟比天马更轻盈三分。领头的银驹似是感应到什么,突然转头,琉璃般的眼珠里映出少年紫眸——
“咴——!”
天马突然加速,翼尖扫过的云层凝结成冰晶赛道。尉迟卿轻笑,指尖凝出一缕金线,却不是要束缚飞马,而是化作缰绳虚虚一挽:“借个力。”
银驹竟通人性地侧身,让他足尖在背鞍上借力一踏。这一跃直接冲破云层,少年太子在万丈高空翻身,银发与天马雪鬃交织,恰被骤然绽放的火树银花镀上金边。
地面上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是神!雪山上的金发神明降临了!”
齐云倚在玉柱边闷笑。
也难怪凡人错认——此刻的尉迟卿确实像极了传说中描述的模样。只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神明大人正因这误会而耳尖泛红,险些踩空一朵云。
“子卿。”仙君忽然传音入密,“左手边那匹乌云踏雪看见没?赌牠三息之内必超你。”
尉迟卿侧目,果然见一匹黑马正踏着雷光逼近。少年太子突然俯身,在银驹耳边低语几句。那天马竟猛地收拢双翼,带着他垂直坠落!
“喂!”齐云手中茶盏差点捏碎。
就在即将触地的刹那,银驹倏然展翼,翼风掀起的气流将后方马群冲得七零八落。尉迟卿乘着乱流冲天而起,发间不知何时多了根冰晶额链,正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竟是方才坠落时,顺手摘了天马鬃毛间凝结的寒髓雕成的!
“仙君。”少年太子勒马停在齐云面前,将额链抛给他,“赔你的茶。”
齐云接住这带着寒气的礼物,发现链坠是朵微型桃花,每片花瓣上都刻着细密的凤纹。而更妙的是,当他握住链子的瞬间,整座天空城突然开始飘雪——
是真正的雪,每一片都藏着抹桃花香。
“看来……”仙君把额链系在腕上,仰头望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尉迟卿,“我们找到比神明更有趣的了。”
银驹忽然屈下前蹄,雪色羽翼如折扇般层层收拢,在尉迟卿面前伏低如山巅新雪。它昂首时,额间一枚冰晶额饰突然碎裂,露出内里藏了千年的金色纹路——
竟是枚缩小版的凤羽印。
“倒是识货。”齐云轻抚腕间新得的额链,眼中闪过讶异,“这孽障在天空城横行了三百年,今日竟肯低头。”
尉迟卿伸手触碰银驹额间凤纹,那印记突然灼亮,惊得四周天马齐齐后退。少年太子这才发现,这匹银驹的瞳色并非普通天马的琉璃蓝,而是与自己一样,却要深些的紫。
“它叫霜翎。”不知何时出现的城主笑道,“据说是上古时期,某位凤族大人点化的雪精。”
银驹突然咬住尉迟卿的袖角,将他往自己背上拽。齐云挑眉,正要阻拦,却见少年太子已经轻巧翻身上马。霜翎兴奋地长嘶一声,四蹄腾空间竟生出流火,将云海烧出一道璀璨金路。
“仙君——”
尉迟卿的声音混着风声飘来。齐云抬头,看见少年银发飞扬,指尖缠绕着霜翎鬃毛间析出的金线。那些金线在阳光下渐渐凝成缰绳,末端却诡异地朝着自己的方向延伸——
像是邀请,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齐云突然笑了。
他足尖轻点玉台,整个人化作一道绯色流光追去。霜翎似有所感,突然加速,带着背上少年直冲九霄。仙君在后紧追不舍,袖中飞出无数桃花,每一瓣都试图黏上银驹的尾鬃。
“子卿可知?”齐云的声音突然在尉迟卿耳畔响起,原来他已瞬移至马背,正虚虚环着少年腰身,“在天空城的传说里……”
霜翎突然垂直俯冲,惊得尉迟卿后仰,正好撞进仙君怀中。齐云趁机将腕间额链系回少年颈间,链坠桃花贴着他锁骨微微发烫:
“能驯服霜翎者……”
银驹猛然展翼急停,漫天云气凝结成镜,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齐云就着这个姿势,咬住尉迟卿耳边一缕散发:
“就是牠命定的主人。”
尉迟卿忽然按住胸前桃花链坠——那朵微雕的桃花不知何时已绽放,花心躺着粒珍珠大小的金珠,内里封印着霜翎的一缕精魄。
“你早算计好了?”少年太子侧目。
齐云笑而不答,只将掌心覆在他手背。刹那间,整片天空城的云霞尽染绯色,所有天马同时发出长鸣,羽翼间抖落的金粉在空中凝成一行古篆:
“天马认主,日月为证。”
霜翎得意地打了个响鼻,驮着两人踏云而去,把目瞪口呆的城主和赛驹大会抛在身后。
霜翎踏云而归时,整个桃林都在震颤。
那匹天马确实当得起“优雅”二字——通体如新雪堆就,唯有鬃毛间流转着月华般的银辉。翼展若垂天之云,每根翎羽都缀着细碎冰晶,振翅时洒落的光尘将云霞染成绯色星河。
而马背上的两人更是绝景中的绝景。
尉迟卿斜倚在前,银发由蓝绸挽起,在风中与霜翎的雪鬃交织成瀑。少年太子指尖还缠着那根金线缰绳,袖口滑落处露出腕间一抹红痕——是方才疾驰时被云气灼出的印子,此刻正被齐云以指尖蘸着桃露轻轻擦拭。
“疼么?”
仙君的声音混着桃香落在耳后。他的银发此刻松散着,几缕发丝顽皮地缠上尉迟卿的颈侧,像在模仿主人缱绻的心思。
少年摇头,紫眸却盯着对方滑落的袖袍——齐云腕上那条冰晶额链正泛着微光,链坠桃花不知何时已变成并蒂双生的形态。
霜翎忽然收拢双翼,轻盈落在最大的那株桃树下。马蹄触及地面的刹那,无数沉睡的花苞同时绽放,将原本绯色的桃林染成金粉交织的幻境。
“看来祂比我会讨你喜欢。”齐云笑着翻身下马,却见银驹突然屈膝,以羽翼为阶供尉迟卿踏足。
少年太子落地时,发梢沾着的冰晶簌簌落入泥土,竟瞬间生出几株半透明的花苗。仙君俯身轻触,那些幼苗突然疯长,转眼开出晶莹剔透的桃花,每片花瓣上都映着霜翎的倒影。
“这是……”
“寒髓桃。”齐云摘下一朵别回少年襟前,“只有被天马认主之人途经之地,才会生的奇珍。”
尉迟卿忽然想起什么,指尖抚过霜翎额间凤纹:“所以你当年——”
“嘘。”仙君以扇抵唇,眼中闪过狡黠,“有些秘密,等牠亲自告诉你。”
银驹似听懂人言,突然以鼻尖轻顶少年后背,将他推向桃林深处的温泉。雾气氤氲中,可见水面飘满新落的寒髓桃花,而岸边石上——
整整齐齐叠着两套雪色浴袍。
过了三日,霜翎忽然仰首长嘶,雪翼边缘泛起星辉般的碎光——这是天空城在召唤坐骑归位的征兆。
尉迟卿指尖抚过牠额间凤纹,那枚金印微微发烫,传递着依依不舍的情绪。天马亲昵地蹭了蹭少年掌心,忽然咬断一绺银鬃,任其化作流光缠绕在太子腕间,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的雪色纹印。
“去吧。”少年太子轻点纹印,霜翎周身立刻浮起传送阵法的金光,“我若唤你——”
银驹突然用鼻尖碰了碰他腰间玉佩,又转向齐云腕间的冰晶链坠。仙君会意,折扇轻挥间,两件信物同时亮起,在空中投影出相同的凤羽图腾。
“聪明。”齐云笑着往牠嘴里塞了颗桃花凝的蜜糖,“倒是会给自己找牵线人。”
霜翎满足地咀嚼着,羽翼舒展间已腾空而起。牠绕着桃树盘旋三周,翼风卷起满地花瓣,在两人头顶下了一场绯雪。最后一圈时突然加速,身影在云端碎成万千光点,唯有一声悠长嘶鸣回荡天际——
“咴——”
那声音穿透云层,惊得武陵山脚的百姓纷纷抬头。有眼尖的孩童指着天空惊呼:“快看!月亮旁边多了颗银星!”
尉迟卿凝望那点新生的星光,腕间雪纹突然传来温暖脉动。他下意识按上去,竟听见霜翎特有的、带着冰晶碰撞感的传音:
“寒髓桃开第三轮时,吾必踏月而来。”
齐云忽然执起他的手,将两人腕间信物相碰。冰晶链坠与雪纹同时亮起,投射出的凤羽图腾竟合成完整的天马剪影:“现在,牠算是我们共有的坐骑了。”
仙君说着,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盏琉璃灯。灯芯无火自燃,映出霜翎在天空城撒欢的景象——那家伙正昂首阔步穿过马群,颈间新挂了块刻着“武陵”二字的玉牌,骄傲得像打了胜仗的将军。
“等子卿下回来……”齐云指尖轻点灯面,画面切换成天空城最高处的观星台,“牠定会把那片星辉最盛的云巢,留作你的专属马厩。”
夜风忽起,吹得琉璃灯摇曳生姿。光影交错间,尉迟卿看见灯罩上浮现霜翎新踩的爪印,旁边还歪歪扭扭画了朵桃花——显然是天马用蹄尖蘸着星光涂鸦的邀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