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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金风玉露人相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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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金般的光斑在他衣袂间游走,将绣纹里的金线点燃。整片桃林都在苏醒,唯有他依然沉睡在由花瓣织就的锦衾中,仿佛被某个温柔的咒语封印在了永恒的晨光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晨风拂过,漫天花瓣如绯雪纷扬。一道身影轻倚桃枝,霞光流转衣袂之间。齐云手中折扇轻摇,唇边笑意清浅,仿佛与这无边风月早已相融。

万丈霞光穿透桃林时,齐云在枝头瞥见了那抹艳色。少年卧在落英深处,绯衣逶迤如血,却被满身娇嫩桃瓣柔化了锋芒。阳光碎金般缀在他眼睫,将垂挂的露珠映成琥珀——倒教人分不清,是朝阳更灼目,还是待睁的凤眸更耀眼。

齐云折扇“咔——”地收拢。有道金光正巧落在少年唇上,艳得惊心。

仙君跃下桃枝的刹那,万千花瓣凝成华盖,为梦中人遮去骄阳。潭水漾起金粼,浮尘在光柱里翩跹,涟漪轻晃,惊起几只饮露的蓝蝶。

齐云一截白色衣角轻扫过地面的桃花瓣,他屈起一膝,俯身凑近沉睡的少年,桃花眼里碎着晨光与探究。

一缕银发自肩头滑落,恰与少年铺散在绯色上的银发交相辉映。

少年眼尾胭脂未褪,似揉碎了三春桃色点染而成。晨露悬在睫梢,将坠未坠,映得颊边红晕愈发鲜活。一缕银丝斜斜缠上唇珠,在瓷白肌肤上勾出惊心动魄的艳色。

齐云的指尖悬在那缕贴唇的发丝前,待回过神时,指尖已忽如扑火的蝶,轻轻点上了那抹嫣红。触感比想象中更软。如新摘的桃瓣,带着朝露的沁凉,却在接触的瞬间烫进灵台。

仙君倏然收手,千年道心突然震颤。指腹残留的温度烫得惊人。

齐云盯着自己发烫的指尖,忽觉好笑——司掌情缘的仙君,竟被个沉睡的小家伙乱了心神。他攥住一朵落桃,艳色汁液染红指尖。

“原是本君着了道。”

桃花簌簌落在少年唇上,像要掩盖那个越界的触碰。

“好一个……”仙君喉结滚动,将叹息碾碎在齿间,“摄魂的桃花妖。”

晨露顺着桃枝滴落,在少年眉心溅开细碎水光,细小的露珠顺着少年眉骨滑落,将昨日描摹的朱砂花蕊晕开浅淡痕迹。他顺势望去,眉梢轻轻一挑。

虽被清晨的露水冲淡了一些,但还是能看到以前的风华。仙君眸色骤深,这让他不禁想到了昨日,他还是红妆的模样。

齐云眯起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并指轻拂,指间仙力流转如烟——那抹朱砂绘就的花钿寸寸消散,露出底下三瓣桃印——皎洁如月华,却烫得他道心震颤。

“咔——”

齐云指尖的仙力寸寸龟裂,碎成星芒消散在晨光里。他悬在空中的手微微发颤,在即将触及印记时猛地收拢。忽见满林桃花无风自动,簌簌落成一场绯色急雨。昨夜记忆纷至沓来——少年嫁衣如火,却比不过此刻印记乍现时的心跳如雷。

千年寻觅——竟在此刻得见。

“竟是……你。”

嗓音浸着千年桃花酿的醇,却比昨夜更哑。他忽然想起那袭嫁衣,想起金铃道人意味深长的笑,想起自己千年难解的情劫——

那年武陵春深,落英纷飞如雨。齐云斜倚桃枝,指尖捻着半片残瓣,忽听林外金铃轻响。

白衣金纹的道人踏香而来,足尖点过之处,桃夭竟逆时绽放。

“仙君可参透自己的情劫了?”来人抚过腰间玉箫,箫尾悬着的金铃正巧落进一束天光里。

齐云眸光微动。千年来替人间牵红线、系姻缘,却始终算不出自己命盘上那朵三瓣桃花的去向。

“阁下是……”

道人忽地轻笑,箫尖点向他心口:“你等的人,眉间会有这个。”三瓣桃花虚影在虚空一闪而逝。

齐云挑眉:“哦?那他是谁?”

道人却只笑而不语地回身。

风过桃林,齐云手中残瓣突然灼烫。再抬眼时,只余满地重绽的桃花,与风中飘摇的铃音:

“你们终会相遇。”

话音未落,人已消散。

只留齐云怔在原地,指尖捏着那瓣桃花,心跳如雷。

折扇“啪”地坠地,惊碎满潭星子。千年桃树在他身后簌簌摇动,抖落满地绯色。道心震颤间,忽然明悟那金铃道人意味深长的眼神。原来天道早将答案写在命盘之上——他算遍世间姻缘,唯独参不透自己的,只因那红线另一端,正系在这个眉间烙着三瓣桃印的少年身上。

齐云道:“原来如此……”

——那个道人说的没错。

他的劫,果然是个眉间有白色桃花的少年。

齐云凝视沉睡的少年,忽觉荒唐。昨日红妆灼灼盖头下惊鸿一瞥的“新娘”,今朝卧于桃林的劫数,竟是同一人。千年来看尽姻缘,替人间系过无数红线,偏生算不出自己的情劫会以这般戏谑的方式降临——若非那阵穿帘的风,若非少年心血来潮的红妆游戏……

“原是你穿着嫁衣要‘嫁’旁人。”他捡起折扇,扇端轻挑起少年一缕银发,嫁衣如火,却不及眉间桃印灼人。“倒叫我做了回‘抢亲’的‘匪’。”

桃树上垂落的红绸突然无风自动,那是百年前道人留下的预言应验之兆。

仙君忽然按住心口。修炼千年的桃木心正在剧烈震颤,每道年轮都泛起灼烫。他见过人间无数痴儿怨女,却第一次尝到这种滋味:像是整片桃林的落花都涌进了灵台,又甜又疼。这哪是渡劫,分明是天道亲手将红线系在了他腕间。

“穿喜服的劫数……”仙君指尖终于抚上那枚白桃印记,“倒是风月至极。”

那三瓣白色桃花,如雪如霜,清冷至极——却偏偏是他千年情劫的印记。

百年前那道谶言骤然在耳畔回响:

“——三瓣桃花现,千年情劫至。”

此刻宿命就在眼前酣睡。齐云凝视少年被桃瓣半掩的昳丽容颜,忽然庆幸昨日那阵穿帘风——若错过轿中惊鸿、错过这场荒诞的“嫁娶”,这茫茫红尘,该去何处寻这枚命定的桃花劫?

少年在梦中蹙眉,无意识抓住他的腕间银甲。仙君怔愣片刻,忽然俯身。在距离唇瓣寸许处停住,只将一朵新落的桃花别在少年襟前。而后将人打横抱起,惊落漫天绯雨。

“既然天道将你送来……”

齐云低笑,薄唇几乎贴上尉迟卿的耳尖,灼热的吐息裹挟着桃香,烫得少年无意识瑟缩。他指尖抚过那枚雪色桃印,感受着天道烙下的劫火在血脉里沸腾,却笑得愈发恣意。

“这劫,我应了。”

“便让本君看看——”

他在绯色烟雨中俯身,银发与少年交缠,一字一句碾碎在对方唇畔:“是你先烧尽我的千年道行……”

“还是我,先囚了你这只凤凰儿。”

忽然,尉迟卿周身浮起细碎金芒,如万千星子挣脱夜幕,在虚空中明灭流转。那些光点越聚越多,竟与齐云为他撑起的华盖交相辉映——

金辉与桃粉相融,天道与仙术共鸣。

齐云瞳孔微缩。

他见过蓬莱仙岛的霞光,赏过昆仑巅的雪月,却从未有一刻如现在这般——

被一个人的光芒灼痛了眼。

“你……”仙君喉结滚动,手臂无意识收紧,将怀中人搂得更紧。华盖投下的阴影里,少年睫毛在脸颊投下浅淡阴翳,而那道金芒正从他肌肤深处透出来,仿佛要刺破这层脆弱的庇护。那光芒太盛,几乎要灼穿他的衣袖,烫得千年道心都为之一颤。

金光乍破!

华盖轰然碎裂,化作漫天桃粉色的星雨。整片桃林剧烈震颤,千万朵桃花同时脱离枝头,却在坠落的瞬间凝固半空。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

齐云怀中骤然一轻。他下意识去抓,却只扯住半幅被金焰灼穿的衣袖。抬眼时,那道金虹已贯天而去,在九霄云外撕开一道裂痕——

那是连桃枝都触及不到的、真正的九天之境。

仙君雪足踏碎满地残红,衣袂翻飞间已凌空而起。他本该从容,此刻却连指尖都在细微颤抖。

他在担心什么?是怕那少年摔碎在云间,还是怕……这一眼之后,再无交集?

未及深思,一声清唳破云而来!

那凤鸣声不似凡鸟啼叫,而是裹挟着亘古的威仪,震得桃源结界嗡嗡作响,华盖残存的桃木骨架寸寸龟裂。栖息的青鸾、彩雀纷纷惊飞,翎羽如雨纷扬,却在触及金凤辉光的刹那——

化作流火燃烧!

齐云蓦地仰首。

银发被罡风撕扯着飞扬,他眯起眼,瞳孔里清晰映出此生难忘的景象:

金凤展翼时,垂天之云皆成陪衬。

九条尾羽曳过之处,星河倒悬,日月失辉。每一片翎羽都镌刻着大道符文,每一次振翅都掀起法则涟漪——这哪里是什么禽鸟?分明是天道最得意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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