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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日月映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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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毅大受打击,瞬间化回人形,像只受伤的小兽般扑进刚穿过月门踏入庭院的尉迟衍怀里。后者稳稳接住他,温润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怪不得四哥不愿意和我一起飞……”小皇子把脸埋在大皇子肩头,声音闷闷的。

“噗——”尉迟烈突然爆发出震天笑声,“你居然想让太子殿下化出凤形陪你飞?”他笑得直拍大腿,“绝了!真绝了!”

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闷笑声。尉迟衍轻抚着幼弟的后背,脑海中已浮现出太子弟弟面对这个请求时,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会出现怎样精彩的表情。

“阿卿怎会嫌弃你?”大皇子柔声安慰,指尖拂过小孩发间还未完全收起的龙角,“你如今尚是幼龙,待再长些年岁,鳞甲自然会更加威武。”他顿了顿,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幽蓝龙影,“况且……”

“况且太子哥哥定是喜欢的。”尉迟锐突然插话,琉璃眸中闪着狡黠的光,“你何时见他允许旁人近身?今日却肯让你缠着飞回来。”

尉迟毅猛地抬头,眼眶还红着:“你们净哄我!”他攥紧尉迟衍的衣袖,声音却渐渐弱下去,“他分明是觉得我……配不上与他并肩……”

尉迟衍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幼弟会如此固执,温润如玉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讶异。

“啊呀……”尉迟锐轻叹一声,琥珀色眸子里满是无奈。

可无论兄长们如何劝说,尉迟毅就像只缩进壳里的小龟,盘腿坐在地上死活不肯抬头。他死死揪着衣摆,把上好的云锦抓得皱皱巴巴,显然已经钻进了牛角尖。

尉迟烈懒洋洋地倚在朱漆栏杆上,玄色衣袍垂落,看着幼弟这副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这小倔驴……”

“罢了。”尉迟衍摇摇头,如玉的手指轻轻揉了揉眉心。他知道,现在除非太子亲自来哄,否则谁也说不动这个闹脾气的小家伙。

尉迟衡裹着雪白裘衣靠在软榻上,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又闭目养神。那张精致如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长长的睫毛在宫灯下投下一片阴影。

殿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尉迟毅急促的呼吸声。小皇子越想越委屈——他好不容易克服恐惧化龙成功,结果不仅被兄长们笑话,最在意的四哥还嫌弃他的龙身不够威武。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像团乱麻越缠越紧。

就在殿内陷入微妙的僵持之际,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清朗嗓音自廊外传来。

“哟,今儿个倒是热闹,难得见兄弟们齐聚。”

紧接着响起另一道如冰泉击玉的声线:“怎么回事?”这声音虽清冷,却明显是对着坐在地上的尉迟毅说的。

众人回首,只见两道修长身影并肩而来。尉迟衍眼中漾起笑意:“阿渊,阿卿。”

“二哥,太子哥哥。”尉迟锐与尉迟衡同时行礼。

来者正是二皇子尉迟渊与太子尉迟卿。前者一袭枫红长袍,腰间悬着白玉箫;后者雪衣银发,眉间三瓣桃花印在宫灯下格外鲜明。

尉迟卿微微颔首回礼,目光落在大皇子身上时带着询问:“皇兄?”

尉迟衍但笑不语。尉迟渊已饶有兴致地蹲到幼弟跟前:“这是闹哪出?”

“还能为什么,”尉迟烈倚着栏杆嗤笑,“不就是没能如愿跟他四哥双宿双飞,在这儿使小性子么。”

正欲走向尉迟衍的太子闻言脚步一顿,紫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怎么又与他有关?

尉迟烈对上太子疑惑的目光,只是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殿内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映得尉迟毅发间若隐若现的龙角泛起金红光泽。

“哦?”尉迟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折扇轻敲掌心:“快仔细说说。”

尉迟衍含笑牵过太子的手,将人引至幼弟跟前:“小毅认定你嫌他龙身不够威武,这才不愿与他同游……”话音未尽,却见尉迟卿紫眸微动,已然会意。

地上那团身影此刻正悄悄抬眼偷瞄,被逮个正着后立即别过脸去。尉迟卿从鼻间逸出一声轻嗤。

蠢。

简直愚不可及。

这般想着,眉宇间的嫌弃之色便再明显不过。尉迟毅见状,嘴角一瘪,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哭一个试试。”太子殿下语气平淡,却让那将落未落的泪珠硬生生憋了回去。小皇子脸涨得通红,湿漉漉的猫眼里写满委屈,偏又不敢真哭出来。

尉迟锐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尉迟渊摇着折扇,与尉迟烈交换了个看好戏的眼神。殿内一时只闻灯花爆响,映得众人神色各异。

尉迟卿微微蹙眉,银发在烛光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他实在不解眼前这个小哭包为何突然爆发:“你究竟在委屈什么?”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引线。尉迟毅猛地抬头,龙角都因情绪激动而泛起红光:“我不要你这个四哥了!”声音先是拔得极高,尾音却陡然破碎,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

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拼命用袖子擦着眼睛,却越擦越多:“凭什么……凭什么不让我哭!”抽噎着连话都说不连贯,“我又没犯规矩……我哭还不行了?!”

尉迟卿:“……”

最可笑的是这小家伙一边喊着不要哥哥了,一边哭得往他这边蹭。尉迟衍忍俊不禁,连忙用袖子掩住上扬的嘴角。

尉迟衡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静静注视着这一幕,藏在裘衣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出息。”尉迟烈别过脸笑骂一声,却也没了方才看戏的闲情,目光时不时往幼弟那边瞟。

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为庭院镀上一层银辉。春风拂过,吹落几瓣樱花,飘摇着落在对峙的两人之间。

尉迟渊慵懒地倚在红枫树下,红衣半敞,露出玉色的胸膛。他轻摇折扇,笑得玩味:“确实出息。”

“七弟这哭功,比荣枯还厉害。”尉迟锐小声嘀咕着不合时宜的比喻。

尉迟卿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小家伙,眉头微蹙。小孩眼睛鼻子都红彤彤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擦都擦不完。迟疑片刻,他终是迈步上前,单膝点地蹲下身来。

瓷白的手指略显生硬地拭去那滚烫的泪珠,却因力道不当,反将人眼角揉得更红。尉迟毅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闭了闭眼,随即哭得更加汹涌,几乎要背过气去。

“……须行。”尉迟卿轻叹,唤了他的表字。这声叹息融在月色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温柔。夜风忽起,卷着落花掠过两人之间,太子银白的发丝与小皇子乌黑的鬓发在风中短暂交缠,又悄然分开。

尉迟毅听到这陌生的称呼,一时怔住,连抽泣都忘了掩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茫然望向兄长。

尉迟卿紫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低声道:“你的表字。”声音如碎玉投泉,在月色中格外清晰。

“我的……表字?”小皇子下意识重复,嗓音还带着哭过后的软糯。

“嗯。”

太子殿下忽然抬手,指尖在半空悬停片刻,最终轻轻弹了下他泛红的额头。这个亲昵的小动作让尉迟毅彻底呆住,连眼泪都忘了擦。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尉迟卿的衣袖带着清冷的樱花香,拂过他还挂着泪痕的脸颊。小皇子踉跄着站直身子,发现自己的龙角不知何时又冒了出来,正抵在兄长腰侧。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处,再分不出彼此。

尉迟衍看着幼弟在太子的安抚下渐渐平静,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小毅,你可知道龙族天性喜好收集天材地宝?而阿卿身为凤凰,亦有类似的习性,尤其偏爱精美之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尉迟毅泛着幽蓝暗紫流光的鳞片,“你这身龙鳞如幻夜流萤,恰是阿卿最钟爱的品相。若与你真身相处久了,他怕是会忍不住想取你一片最美的鳞……”

尉迟卿闻言淡淡抬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月光为他银白的睫羽镀上一层霜色。

尉迟毅吸了吸鼻子,不假思索道:“四哥若想要,我拔给他便是……”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寂静。尉迟衍温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尉迟衡手中的茶盏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你什么都不懂。”尉迟烈突然冷下脸,鎏金护腕在案几上磕出沉闷的声响。

“为什么?”尉迟毅茫然地环顾四周,不明白为何兄长们突然神色凝重。

尉迟锐轻叹:“看来你是真不知晓。”

“夫子的课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尉迟烈嗤笑,眼中却无半分笑意。

尉迟毅急得龙角又冒了出来:“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能送鳞片?”他求助般望向尉迟卿,却见太子殿下紫眸幽深,正静静凝视着自己腕间若隐若现的龙纹。

尉迟衍轻轻按住幼弟的发顶,掌心传来温热的灵力,安抚着他紊乱的心绪。大皇子的声音如潺潺溪水,在月色下缓缓流淌:

“龙的颈下生有一尺逆鳞,是全身最坚硬也最脆弱的所在。”他指尖轻点尉迟毅的咽喉下方,“触之必怒,拔之必痛。即便是你自己动手,也如同剜心剔骨。”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的面容。尉迟衍继续道:“龙族至情至性,甘愿拔鳞相赠者,古往今来不过寥寥。这不仅是将最精美的鳞片赠予他人,更是将性命交托——”

话音未落,尉迟毅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松口。那双总是明亮的猫儿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作执拗的星光,直直望向始终沉默的尉迟卿。

“现在明白了?”尉迟烈难得放轻了声音,“下次别再轻言拔鳞。”

可尉迟毅恍若未闻。他忽然挣开尉迟衍的手,踉跄着扑到太子跟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抓起尉迟卿的手,狠狠按在自己颈下那片微微发烫的鳞片上。

“那又如何!”小皇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铿锵,“若是四哥想要——”

他没能说完。尉迟卿突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太子殿下向来平静的紫眸此刻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潮汹涌。

“闭嘴。”这两个字像是从极北之地万年冰川下滚出来的,冰冷刺骨。

尉迟卿忽然抬手,轻轻覆上尉迟毅的双眼。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少年纤长的睫毛在他手心微微颤动,像受惊的蝶翼。

“……须行愿将鳞片赠我,哪怕只是动过这般念头,”太子的声音罕见地柔和下来,如初春融化的雪水,“我便很欢喜了。”

月光穿过指缝,在尉迟毅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这才明白,兄长并非真的想要他的逆鳞——就像凤凰绝不会轻易让人触碰自己的翎羽一样。

“四哥……”尉迟毅喉头哽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原以为自己的仰慕与追随,在兄长眼中不过孩童玩闹。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的讨好,换来的永远是一句冷淡的“胡闹”。可此刻掌心传来的温度告诉他,原来那些雪般冰冷的话语下,藏着的是一颗会为他动容的心。

尉迟卿收回手时,一片樱花恰好落在尉迟毅发间。太子殿下指尖微顿,终究没有拂去那片花瓣。转身时银发扫过小皇子通红的脸颊,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

尉迟烈看够了戏,懒洋洋地踱步过来。他忽然伸手,力道极重地掐住尉迟毅的脸颊,指节都泛了白:“趁早把这念头给我烂在肚子里。”声音阴森森的,“否则三哥天天喂你吃蕺菜。”

这威胁立竿见影。尉迟毅疼得眼泪直打转,却硬是咬着唇不吭声,只一个劲地点头。他脸颊很快浮现出鲜红的指印,在瓷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尉迟卿眉头微蹙,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湿热触感——那是小皇子强忍的泪水。他抬眸看向尉迟烈,紫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阿烈,”尉迟衍温声责备,“好好说便是,何必下这么重的手?”

尉迟烈不以为意地挑眉:“不疼不长记性。”他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太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正当尉迟衍要再开口时,尉迟渊已从红枫下起身。他舒展腰肢的动作如猫般优雅,凤眼流转间自带一段风流:“大哥何必苛责?小毅这性子,不吃些苦头怎会懂事?”

见尉迟衍摇头,他又轻笑着补了句:“况且……”折扇轻点太子方向,“小夜樱不也深谙此道么?”

众人目光随之转向尉迟卿。太子殿下正垂眸看着掌心未干的泪痕,银白睫羽遮住了紫眸中的所有情绪。他始终沉默,唯有夜风拂过时,袖中的君卿剑发出细微的铮鸣。

尉迟毅闻言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先前在浩渺台,太子殿下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他忍不住小声问道:“四哥……这表字是你和父皇一起商定的吗?”

几道好奇的目光同时投向那道雪色身影。尉迟卿正抬手拂去肩头的一片银杏,金黄的叶子在他指尖化作碎光飘散。

“是与父皇商讨,”太子抬眸,紫瞳在月色下清冷如霜,“但字是我择的。”

尉迟渊忽然轻笑出声,折扇“唰”地展开:“‘须行’——当真是直白得很的期许。”扇面掩去他半张俊颜,只露出一双含笑的凤眼,“看来我们小夜樱是嫌小毅太爱哭鼻子了?”

尉迟毅顿时涨红了脸,方才止住的眼泪又要涌上来。他慌忙低头,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抬起他的下巴,尉迟卿不知何时已走到跟前,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既名‘须行’,”太子的声音比夜露还轻,“便该有龙翔九天的气魄。”银发扫过小皇子通红的耳尖,“再哭,就真成鲛人了。”

这句调侃让尉迟毅破涕为笑,他慌忙用袖子抹脸,却把龙角又蹭了出来。金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倒真像是深海鲛人泣出的明珠。

尉迟烈难得收敛了戏谑的神色,鎏金护腕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小子,可别辜负了你四哥这番心意。”

“嗯!”尉迟毅——现在该叫尉迟须行了——已然褪回雾蓝的眸子灼灼发亮,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从今往后,兄长们都要唤我表字!”

尉迟锐第一个响应,红珊瑚珠随着点头的动作轻晃:“好的须行~”

“瞧七弟这架势,”尉迟渊折扇轻摇,凤眼含笑,“怕是要逢人便炫耀这个表字了。”

小心思被戳穿,尉迟须行顿时羞得耳尖滴血,一溜烟躲到尉迟卿身后,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兄长雪白的衣袍里。

尉迟卿身形微僵,垂眸看着腰间多出来的“挂件”。小孩方才哭得厉害,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若是此刻将人拎开……

紫眸中闪过一丝迟疑。最终,太子殿下只是轻轻拂袖,任由那只小手揪着自己的衣带。夜风拂过,吹落满庭银杏,有几片金蝶般的叶子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上。

尉迟衍望着这一幕,唇边笑意渐深。他分明看见,四弟负在身后的手,正不着痕迹地护着那个躲躲藏藏的小家伙,免得他踩到自己的衣摆摔倒。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银杏叶落地的沙沙声。尉迟衡清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谧。

“……臣弟也想要太子哥哥赐字。”

尉迟烈闻言嗤笑:“长兄如父,怎么不找你大哥?”鎏金护腕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尉迟衍却只是含笑摇头,眼中满是欣慰。他看着弟弟们围绕在四弟身边,就像看着一树繁花次第绽放。

尉迟衡没有理会三哥的调侃。水墨般的眸子固执地望向尉迟卿,薄唇轻抿:“不可以吗?”声音比山涧清泉还要澄澈。

尉迟须行也从兄长身后探出头,猫儿眼里写满无声的恳求。这对兄弟此刻出奇地相似——同样执着的眼神,同样微扬的下巴,连攥紧衣角的小动作都如出一辙。

“小夜樱还是一如既往招人疼啊。”尉迟渊的折扇在掌心轻敲,凤眼流转间带着几分调侃,“不过这般缠着他……”

尉迟卿抬眸,紫瞳对上尉迟衡澄澈的目光。半晌,他轻声道:“我以为……你会更想要国师赐字。”

“要你。”少年几乎是立刻反驳,又急急补充,“名字是国师予的,表字……想要太子哥哥定夺。”向来清冷的嗓音此刻带着罕见的急切,像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月光穿过窗棂,在众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尉迟卿的银发仿佛流淌的星河,有几缕垂落在尉迟衡肩头。太子殿下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六皇子衣襟上绣着的青竹:“既如此……”声音比落花还轻,“待我想想。”

这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尉迟衡眼中瞬间亮起星光。水墨画卷般的少年第一次露出笑容,宛如冰山上突然绽放的雪莲。

殿内顿时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真是稀奇。”尉迟烈抱臂挑眉,鎏金护腕在烛光下闪着玩味的光泽。

尉迟渊“唰”地展开折扇,掩唇轻笑:“能在国师教养的小古板脸上看到这般急切神色,当真罕见。”

“什么罕见?”尉迟锐眨着琥珀色的眸子,红珊瑚随着他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尉迟卿却神色如常。对他而言,弟弟想要兄长赐字再自然不过——更何况他们本就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双生子。只是他惯常以为,这个由国师一手教养、向来恪守礼数的六弟,会更希望由师尊来定夺表字。

记忆中,尉迟衡总是安静得如同一幅水墨画。家宴时端坐如松,在国师府遇见时也不过规规矩矩行礼。从不似尉迟须行那般会扑上来拽他衣袖,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水墨般的眸子固执地望着他,连指尖都因紧张而微微发白。

夜风穿堂而过,吹动尉迟衡雪白的裘衣。那衣摆上绣着的青竹在月光下摇曳,恍若真实。

尉迟卿抬眸望向那面数十丈高的水镜,指尖轻弹,一道灵力如流星般没入镜面。霎时间金光流转,镜中藤蔓疯长,竟在虚空中绽开大片凌霄花。橙红的花朵如火如荼,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微末而起,生生不息。”太子清冷的声音伴着花香传来,“百折不挠,终得永安。”银发拂过他眉间桃花印,便择‘叶初’二字。”

尉迟衡浑身一震。烟青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镜中怒放的凌霄,那攀援而上的姿态,恰似他这些年在国师座下默默修行的日日夜夜。少年白玉般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好字。”尉迟渊折扇轻合,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尉迟锐托着下巴,红珊瑚耳坠晃出遗憾的弧度:“若四哥早醒一年,我的表字说不定也能……”

“现在讨个小名也来得及。”尉迟烈坏笑着打断,玄色衣袖扫落几片花瓣。

尉迟渊无奈摇头:“你们啊……”话音未落,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突然从尉迟卿身后探出。

“就是!不许为难四哥!”尉迟须行鼓着脸嚷嚷,下一秒就被二皇子揉乱了发髻。

“最闹腾的就是你。”尉迟渊笑着弹了下他冒出来的龙角,“是谁哭得……”

小皇子慌忙去捂他的嘴,却见始终沉默的尉迟衡突然上前一步。少年在漫天凌霄花雨中郑重行礼,雪白裘衣上的青竹纹路随风摇曳:

“叶初……”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一场美梦,“谢太子哥哥赐字。”

一滴水珠砸在青玉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没人说破那是花瓣上的露水,还是少年压抑多年的泪。尉迟卿静静看着这个向来清冷的弟弟,忽然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满庭凌霄花开得更艳了。

尉迟锐挑了挑眉梢,红珊瑚珠在月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芒:“七弟这般厚此薄彼可不好。”

尉迟毅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哪有……”

尉迟卿静立一旁,银发在风中轻扬。正如尉迟渊所言,他虽喜欢为心爱之物命名,但若被人刻意央求,反倒失了兴致。不过……他的目光落在尉迟锐灿烂的金发上——“小忻”这个称呼,其实早在他心中酝酿多时。

尉迟衍含笑注视着弟弟们,目光最终停留在太子清冷的侧颜上。少年眉间的桃花印在月光中愈发鲜明,让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雪地里执剑的小小身影。

“父皇!”尉迟毅突然欢叫一声,龙角都兴奋得冒了出来。

众人回首,只见封绝不知何时已立在月门下。帝王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着的龙纹在月光下栩栩如生,却不及他此刻眼中流淌的温柔。

“父皇。”少年们齐声行礼,声音如清泉击玉,各有风姿。

尉迟衍温润如春水,尉迟渊风流似柳烟,尉迟烈炽热若朝阳,尉迟锐明朗似琉璃,尉迟衡清冷胜寒梅,尉迟毅灵动如溪泉。而站在最中央的尉迟卿——银发紫眸的少年只是微微颔首,却如皓月当空,让群星黯然失色。

封绝的目光穿过众人,深深落在太子身上。帝王冷峻的眉目渐渐柔和,他比谁都清楚,这片其乐融融的景象,全因这个清冷的孩子而存在。就像寒冬过后第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融化了经年的冰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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