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卿踏过月门时,檐角铜铃正撞碎一缕清风。青石板上浮动着疏梅暗影,却见庭院深处有人独坐。虽隔着重纱般的月色瞧不真切,但那袭月白长袍流转的银纹,与执盏时袖口垂落的弧度,已昭示着主人非凡的身份。
渐行渐近时,月光忽然倾泻如瀑。但见那人墨发半束,玉冠下露出一截霜雪般的颈子。银丝暗纹的袍角铺展在石阶上,宛如浮动着碎琼乱玉的湖面。
“阿卿竟也未眠?”男子眉峰微扬,盏中茶汤映着月色在他眼底晃出碎金。待看清来人,唇角便衔了三分笑意,惊落了栖在梨花枝上的两三点露珠。
尉迟卿望着月华描摹的轮廓,反将一军:“皇兄不也是?”
白玉指尖掠过杯身浮雕的缠枝纹,尉迟衍垂眸凝视着茶汤里沉浮的月影。忽有流云掠过,他眸中的光晕便跟着暗了暗,方才抬眼:“不过借这月色烹茶,暂逃尘梦罢了。”
少年唇线轻抿,暗忖这般风雅倒与叔父如出一辙。只是——
他并指按住石案边缘,汉白玉戒与墨砚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本草拾遗》有云,夜饮新茶恐伤……”
话未说完,便见对面那人笑着搁下越窑盏,广袖扫过石案上零落的桂子,示意他入座:“那阿卿又是为何?”
尉迟卿整襟危坐时,“君”字玉佩竟未发出半点声响:“与皇兄同病。”
尉迟衍眼中掠过一丝玩味,故意将茶壶倾了倾:“可要分你半盏明月?”
“皇兄!”少年睫羽忽颤,惊起眼底一片碎银。月光顺着鼻梁蜿蜒而下,在他紧抿的唇畔凝成霜色。
尉迟衍心念微动,忽而抬手,修长如玉的指尖轻轻探向少年脸颊。月光映照下,那手指莹白如雪,衬着夜色,更显清冷。
“别动。”他低声道,嗓音温润,似拂过莲叶的晚风。
尉迟卿本就不曾躲闪,闻言更是端坐如松,紫眸澄澈,如映星河,静静望着他。
尉迟衍眼底笑意轻漾,指尖自少年细腻的肌肤上缓缓抚过,替他拭去一抹不经意沾染的花汁。待收回手时,原本净白的指腹已染上一痕极淡的墨色。他轻轻摩挲了下,再抬眸看去,少年颊侧已恢复如初,肌肤莹润,似无瑕美玉。
他满意地颔首,嗓音低柔:“阿卿就该这般干干净净的。”
尉迟卿抬手,指尖轻触方才被他抚过的地方,隐约还残留着些许温度。他眸光微敛,低声道:“多谢皇兄。”
尉迟衍支颐浅笑,眸中映着月色,温声道:“何须言谢。”
少年银发如霜,在月华浸染下泛着泠泠清辉。十五六岁的年纪,眉眼已生得极盛,昳丽如画,却又透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此刻被月光一照,更似谪仙临世,稍不留神便要乘风归去。
尉迟衍偏首凝望,忽而低笑。
——月亮坠下来了。
夜色渐深,露重沾衣。尉迟衍拂袖起身,月白锦袍在青石阶上逶迤如云,惊醒了栖在阑干上的宿鸟。他垂眸望着眼前人——这只小凤凰明明羽翼未丰,倒先学会了夤夜游荡。
“走吧,阿卿。”
他伸手,袖间沉水香浮动,掌心纹路里还藏着幼时抱小团子留下的浅疤。
尉迟卿睫羽微颤,紫眸在月下凝着冰魄般的光。静默良久,终是将手轻轻放入兄长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似有落樱拂过寒潭,惊起转瞬即逝的涟漪。
“……好。”
尉迟衍望着眼前人——银发如新雪覆额,转眼又变回那尊不沾尘烟的玉像。仿佛春节家宴上那个会因葡萄太酸而皱眉,会偷偷用凤凰火烤焦他袖口暗纹的少年,不过是月光酿的一场幻梦。
他唇角微扬,眼底却漾开深潭:
无妨。
来日方长。
总有一日,要这九天冰雪融作春水,要这清冷凤凰甘落凡尘。就像当年那个走哪儿都赖在他怀里的奶团子,攥着他手指含混地说“大兄最好了”。
夜风忽起,吹散记忆里的血色。尉迟衍拢紧少年微凉的手指,将玄狐氅披在他肩头。
“栖凤宫的海棠开了。”他忽然道,“明日……”
“陪兄长赏花?”
尉迟卿忽然捏了捏他的手指。
很轻的一下,像幼时偷偷往他书卷里塞糖渣的小动作。
“……嗯。”
应得含糊,尾音却软。月光漏过指缝,在两人交握的掌心投下细碎光斑,恍若当年落在小团子睫毛上的金粉。
尉迟衍一怔,忽然将人往身边带了带。玄狐氅下,少年银发擦过他颈侧,凉得像栖凤宫新雪,偏那截手腕是暖的——
终究没彻底冻透。
宫灯将两道身影拉长,投在朱墙上交叠成趣。远处传来封绝怒摔茶盏的声响,混着尉迟渊“哎呀呀父皇息怒”的调笑,惊飞满树栖鸟。
太子殿下紫眸微弯,在兄长看不见的角度,悄悄将凤凰火凝成小小一朵,塞进尉迟衍袖袋里。
翌日正午,骄阳灼灼。尉迟卿斜倚朱红廊柱,银发间垂落的绿宝金绳在穿堂风中轻颤。他左手闲搭勾阑,右手探出檐外,三指微曲——忽见一点金芒自指尖迸现,俄而舒展成凤尾蝶状,双翅震颤间洒落细碎金粉,在梧桐叶隙漏下的光柱中翩跹起舞。
忽有风过,满庭梧桐飒飒。一束鎏金光瀑正倾泻在少年周身,将明黄纱衣照得透亮。翻飞的落叶裹着金蝶流光,恰似为他织就一件璀璨羽衣。此刻廊下之人,恍若立于万千金蝶幻化的光霭之中,连飘拂的发丝都浸着碎金般的辉芒。
尉迟衍本欲带尉迟卿出宫游玩,却在踏入庭院的刹那,蓦然驻足。
——眼前之景,如诗如画。
他眸光微动,竟一时凝神未语。待回神时,唇边已噙了笑,步履轻缓地走近,温声道:“恍惚间,衍竟以为窥见了九天之上的仙人。”
润绥低眉行礼,唤了声“大殿下”,便垂首退至一旁。
尉迟卿微怔,指尖轻颤,那流光溢彩的凤尾蝶便振翅而起,悠悠飞向尉迟衍,最终停栖在他的指节上。
“……皇兄见过九天上的仙人?”少年嗓音清润,似含一丝好奇。
“未曾。”尉迟衍低笑,目光却未从尉迟卿面上移开半分。
稍顿,他忽而倾身,眸色温软,轻声道:“不过现在,倒是见着了。”
“……”
尉迟卿听出他话中之意,唇瓣微抿,玉瓷般的颊侧悄然浮起一层薄红,如初绽的桃瓣映雪,清艳难掩。
尉迟衍见状,眉梢微挑,眼底笑意更深,故意凑近了些,促狭道:“阿卿这是……脸红了?”
他嗓音温润,似春风拂过琴弦,低柔悦耳。
尉迟卿眼睫轻颤,唇角却不自觉弯起,抬手将脸侧银发拢至耳后。宽大的明黄袖口随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在日光下莹白如玉。
少年笑意清浅,从善如流:“皇兄说是,那便是了。”
凤尾蝶自尉迟衍指尖翩然飞远,他低笑一声,信步走到石桌旁,执起托盘上的金梳。日光映在梳齿上,流转出一线细碎的金芒。
“为兄帮阿卿束发吧。”他嗓音温缓,指尖已轻轻拨开尉迟卿肩头的银发。
自苏醒以来,这般情形已成寻常。尉迟卿微微侧身,应道:“有劳皇兄。”
三枚发扣被逐一解下,落入润绥捧着的托盘中,发出细微的轻响。尉迟衍拢起一缕银丝,那发丝如月华凝就,凉滑似水,在指间流淌时竟让人生出几分流连之意。
——倒真像在抚弄一匹上好的冰蚕丝缎。
即便不是初次为四弟束发,尉迟衍仍暗自惊叹。这般清冷绝俗的容貌,连银丝都似不染尘俗,难怪总引得旁人想要亲近。
他敛了思绪,专注地梳理着手中银发。四下只闻梳齿滑过发丝的窸窣声,偶有梧桐叶飘落廊下的轻响。
待最后一缕发丝被玉簪固定,尉迟衍退后半步,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好了。”
他忽而想起此行目的,眼中笑意更深:“我此次来,是想邀阿卿出宫游玩。”
“出宫?”尉迟卿蓦然回首。
“要不要去?”尉迟衍笑吟吟地望着他。
少年眸中似有星子微亮,颔首时发冠上的玉坠轻轻一晃:“嗯,要去。”
大皇子命人备好膳食,亲自为少年布菜。紫玉葡萄剥了皮,晶莹剔透的果肉才被放入羊脂玉碟中。
待用罢午膳,便带着太子殿下出了宫。
“到了。”
润绥打起车帘,尉迟衍执起尉迟卿的手,领他下了马车。
——刹那间,繁华盛景扑面而来。
长街如练,灯火煌煌。两侧商铺比邻而立,朱阁绮户间悬着琉璃灯,将夜色映得恍如白昼。高大的樱树枝丫横斜,花瓣纷扬如雪,落在往来行人的肩头。街道宽阔平整,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彩绸灯笼高悬,照得青石板路流光溢彩。人潮涌动,笑语喧阗,好一派盛世气象。
夜风拂过,裹挟着脂粉香、酒香、糕点甜香,还有隐约的花木清气。尉迟卿从震撼中回神,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般喧嚷之地,终究不合他心意。
尉迟衍一袭月白长衫立于人潮之中,衣袂当风,恍若谪仙临世。他眉目如画,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流气度,在这喧嚣长街上显得格外清贵出尘。
而身侧的尉迟卿,却似一捧新雪落入红尘。银发如月华流泻,紫眸若寒星凝霜,一袭明黄纱衣纤尘不染。二人所经之处,人群不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却又忍不住驻足观望,窃窃私语。
“快看那位银发公子……”
“莫不是天上的仙人下凡?”
长街的喧闹声愈发鼎沸,叫卖声、谈笑声都化作背景,唯余这一双璧人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少年太子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形虽已见修长之姿,却仍带着几分未长开的青涩。玉雪般的面容犹存稚气,眼尾微微下垂时,更显出一派天真神态。
街边卖糖人的老翁见他经过,忙不迭地递上刚捏好的凤凰糖画;茶肆老板娘掀开蒸笼,将热腾腾的桂花糕用油纸包好塞进他手中;就连挑着担子的货郎都停下脚步,从箩筐里掏出新摘的野果往他怀里送。
“小公子尝尝这个……”
“这蜜饯最是清甜……”
尉迟卿抱了满怀的零嘴吃食,紫眸中闪过一丝无措,却仍规规矩矩地向每位老者道谢。银发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愈发衬得他如画中走出的仙童般纯净可人。
尉迟衍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替他拢了拢散落的银发:“我们阿卿倒是很得长辈欢心。”
自然无人会忽略这位白衣胜雪的翩翩公子。只是十九岁的大殿下所遇,却与太子殿下截然不同——少女们含羞带怯地红了脸颊,纤纤玉指捻着新摘的鲜花,纷纷朝他掷来。
不过片刻,尉迟衍怀中便堆满了各色花朵。更有大胆的姑娘趁乱凑近,将一枝紫色鸢尾别在他耳际。那花瓣舒展,恰如尉迟卿的紫眸般清艳动人。
少年太子微微睁大了眼睛,长睫轻颤。他尚不解这般举动有何深意,只觉得斜簪鲜花的兄长,在灯火映照下格外好看——那朵鸢尾随着尉迟衍低笑的动作轻轻摇曳,为他温润如玉的容颜平添几分风流意气。
“皇兄……”尉迟卿不自觉地伸手,指尖在将要触到花瓣时又倏地收回,紫眸中漾着懵懂的好奇。
尉迟衍广袖轻拂,向满街红妆含笑致意。修长手指却在怀中繁花间一转,独独拈起一枝蓝鸢尾。在万众瞩目间,他指尖轻旋,将那抹幽蓝斜簪在少年太子鬓边。
“倒是衬你。”
鎏金灯火下,蓝花瓣映着银发泛起珠光,与少年紫眸交相辉映。那冷玉般的容颜因这一抹亮色,霎时活色生香。长街骤然爆发的惊叹声如浪涌来,惊得枝头樱花簌簌坠落。
尉迟卿下意识抬手触碰花瓣,却见兄长眸中含笑,忽觉耳尖发烫。满街华灯、漫天飞花,此刻都成了模糊背景,唯余眼前人月白衣袂上流转的淡淡光晕。
忽有老者手中茶盏坠地,碎瓷声里颤巍巍跪倒:“这……这是风月国的……”
人群如被惊雷劈开的潮水,哗然退散又层层跪伏。去年册封大典的景象恍在眼前——
那日天音环佩,曦和铺道。银发少年踏着万丈霞光而来,雪衣金纹的礼服逶迤三丈,每步都漾开细碎星芒。紫眸流转时,连九重天上的仙鹤都为之驻足,更遑论凡尘众生看得心神俱醉,却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消弭殆尽。
此刻长街寂然,唯闻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先前掷花的少女们面如金纸,方才别花的纤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残叶。
“太子殿下……”
有人额头抵着青石板喃喃,那枝坠在尉迟衍耳际的鸢尾,此刻艳得刺目。
尉迟衍眸色一暗,指尖不着痕迹地拂过耳畔鸢尾。他早该想到——阿卿这般模样,原就是藏不住的九天清辉。
“是大殿下!”
“殿下千岁!”
欢呼声自街尾层层漫来,如浪拍岸。百姓们虽仍跪着,眼睛却亮了起来。有胆大的孩童偷摸抬头,正撞见尉迟衍将少年太子往身后掩的姿势,月白广袖如云般笼住那抹明黄。
“诸位请起。”尉迟衍笑意温润,袖中手指却悄悄勾住弟弟的腰带,“今日上元佳节,不必行这些虚礼。”
他话音方落,长街尽头忽然传来金戈清响。十二名玄甲侍卫分花拂柳而来,腰间玉牌在灯火下明灭生光——正是东宫仪仗。
尉迟卿被掩在兄长身后,银发仍流泻几缕在月白衣袖之外。他神色静如寒潭,紫眸映着万千灯火却不见波澜,仿佛长街跪拜、万民惊呼皆与他无关。
玄甲侍卫踏着整齐步伐逼近,铁甲碰撞声惊飞檐角铜铃。少年太子忽然偏头,对润绥极轻地摇了摇头。
那墨发高束的少年侍从会意,箭步上前时腰间玉佩纹丝未动。不过三两句低语,十二名侍卫便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隐入长街阴影之中。
“阿卿?”尉迟衍回首,正见弟弟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蓝花。
“只是游玩。”少年音色清泠,指尖一转将花别回兄长襟前,“皇兄说过,今夜不论虚礼。”
满街灯火忽然大亮,照见尉迟衍怔忡后绽开的笑容。那朵蓝鸢尾在他心口轻颤,恰似少年太子眸中一闪而过的星芒。
醉月楼飞檐下的铜铃正撞碎一阵东风,尉迟衍揽着弟弟拾级而上。三楼雅间“雪鸿轩”的湘帘半卷,窗外一树重瓣樱花垂落,恰似给菱花窗框了道云霞边。
“水晶虾饺要裹着玫瑰露吃。”
尉迟衍执起玉筷示范,筷尖点在青瓷盏沿,溅起一滴金黄芡汁。十二道细点错落有致地铺在琉璃转盘上,其中樱花酥做得极妙——半透明粉皮里能看见流动的琥珀馅心,花蕊处还缀着可食用的金箔。
尉迟卿正拈起一枚细看,忽听得兄长对润绥低语。那嗓音里噙着的了然笑意,惹得他耳尖微动。紫眸斜睨过去时,唇畔却已不自觉沾了半点糖霜。
润绥捧着鎏金壶斟茶,蒸腾雾气中望见自家主子难得鲜活的模样,垂眸掩去一丝笑意。窗外忽有樱瓣飘落,不偏不倚正坠在太子未饮的雨过天青盏中。
鎏金错银的食案上,那枚樱花酥忽地凌空而起。尉迟卿两指拈着透粉点心,径直递到润绥眼前。少年侍从呼吸一滞,捧着的金丝楠木茶托险些倾斜——自少年醒来后栖凤宫规矩森严,何曾有过这般情景?
“殿……下?”
润绥喉结微动,垂落的睫毛在玉面上投下细碎阴影。他看见太子指尖沾着的糖霜,看见酥皮将碎未碎时透出的蜜色流光,更看见那双紫眸里罕见的、孩子气的期待。
尉迟衍执盏的手顿在半空,茶汤映出他倏然舒展的眉宇。窗外樱云忽被风吹散,一瓣恰恰落在润绥颤抖的指尖,与那枚酥点成了双生并蒂。
“给你的。”尉迟卿音色清泠,却将点心又往前送了半寸。
润绥倏然屈膝,广袖垂落如云,双手捧承的姿态恰似接一瓣坠露的朝颜花。那枚樱花酥落入手心的刹那,他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金箔花蕊映着掌心薄茧,竟显出几分绮丽。
“谢殿下恩赏。”
嗓音比平日低三分,尾音却洇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软。俯首时墨发滑落肩头,露出后颈一段皎白,恰与窗外纷扬的樱雪同色。
尉迟衍忽以扇骨轻叩案几,噙笑道:“我记得,上月有人打碎青鸾盏时……”
“大殿下!”润绥耳尖霎时染绯,捧着酥点进退维谷的模样,倒比那琉璃转盘里的点心更显鲜活。
尉迟卿紫眸微转,指尖又拈起一块缀着桂花的奶酥。少年太子唇角扬起极浅的弧度,这次却是朝着兄长方向递去——
尉迟衍忽然以扇掩面,肩头轻颤——那柄缂丝山河扇后头,分明漏出几声压不住的轻笑。偏生太子殿下还维持着递酥的姿势,紫眸澄澈如初,丝毫不解兄长为何突然发笑。
“皇兄?”
润绥捧着酥点悄悄抬眼,恰见窗外一阵急风吹散满树樱云。纷纷扬扬的花雨里,他家殿下银发缀着细碎花瓣,指尖桂花奶酥颤巍巍晃着金蕊,倒比醉月楼最精巧的灯笼还要生动三分。
“我们阿卿啊……”尉迟衍忽然伸手,连酥带人一把揽住。少年太子猝不及防撞进兄长怀里,惊落满衣香雪。
雅间外传来店小二惊慌的碎步声:“贵客可是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