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尧猛地转身,只见被丝线扼断脖子的“木清瞳”桀桀笑了两声,从地上站起,脱下外皮,露出真容,朝上跃去。
假的?
“封尧!”宝月大惊,“你竟敢狗急跳墙杀木风华之女!”
“唔……”
血越来越多,木清瞳终于支撑不住倒下。
封尧扑过去将人稳稳接住。
他捂着木清瞳穿胸而过的刀口,可鲜血却不断溢出,洇湿一片,木清瞳的瞳孔涣散,无法聚焦。
“清瞳——”
如困兽的呜咽声响起。
满心的绝望与无措掐着封尧的咽喉,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为什么会是清瞳?
为什么会是她?
封尧抱着木清瞳渐渐冰凉的身躯,他拼命握着木清瞳的手,试图暖热她。
可他是凉的,木清瞳也是凉的。
他不停地说着同一句话。
“对不起……清瞳……对不起。”
眼泪越来越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不……不是你的错。”木清瞳颤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手,可似乎这简单的动作也耗尽她全部的力气。
鲜血从口鼻涌出,浸染脖颈,血污满面。
封尧抓住木清瞳的手,感受着渐渐散去的余温,泣不成声,“清瞳!你再撑一撑!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去找将离,他一定能救你!”
他费力地想将木清瞳抱起,可双腿却无力地再次跪倒。
他没力气了。
“没用的……咳咳……”木清瞳抓住他的胳膊,笑着摇头道:“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被他们折磨了许久,我早就撑不住了,哪怕没有这一下……我也是活不了的。”
封尧颤抖着手撩起木清瞳的袖子,密密麻麻的伤痕让他无从下手,“他们……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你!”
鞭伤、刀伤、咬噬伤。
一道接着一道,交错相映。
旧伤未好,伤口腐烂,又添新伤。
“从一开始他们留我一条命就是为了引你上钩,他们杀了爹爹、师叔和宗门很多很多弟子,却唯独留我一条命便是断定你一定会来,要用我……咳咳……用我来挟制你。”木清瞳又吐出一口血,眼眸开开合合,身体渐渐僵硬。
封尧划破手腕,递到木清瞳嘴边,焦急道:“清瞳,喝我的血!”
他是仙族,灵血可以短暂为濒死的人族续命。
木清瞳摇头,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气力竟摁住他的胳膊,“灵血给我,你会死得更快的。”
“闭嘴!”他挣开木清瞳的手,将血灌进她嘴里,“撑住……我求你,撑住!”
魔刀撑地将人抱起来,身形猛地摇晃两下,却并未倒下。
“清瞳,乖,再撑一会儿,我现在就带你出去,给你找最好的药,治好了就不疼了。清瞳……咳咳……清瞳,你是木风华拼命保下的,你要为了你爹的念想,撑下去……好不好?”
血色的背影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脚下虚浮,但一双臂膀却坚硬如铁,分毫不动。
每一步犹如踩在刀刃上,踏过的每一块土地都印着血脚印。
他刚走两步,便有魔兵将他们重重包围。
封尧双目赤红,手抖得不像话却死死握着魔刀。
木清瞳拉了拉他的衣袖,“ 没用的,我早就撑不住了,撑到现在是为了爹爹的遗命。”
“你别说胡话!”封尧鼻头发酸。
“爹爹临终前让我将一样东西托付给你。”木清瞳凑近他胸口处,悄悄将一样东西塞到他怀里,道:“爹爹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封尧颤声,“……什么话?”
“爹爹说……多谢你让他了却遗憾,他……永远也不后悔遇见你。”
封尧阖眸,双唇翕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封尧……”木清瞳的声音越来越小,“不要难过,这只是一个意外,不要……唔……不要责怪自己,我不后悔……也不痛苦,真的……我不难过,在爹爹和师叔们被杀的那一天我就想死了,现在也不过是得偿所愿。我完成了爹爹的遗命,我终于可以去找他们了。只是可惜……”
封尧喉头微动,艰涩道:“可惜什么?”
“我醒来后,小师叔告诉我……你在我的峰头布了回生阵,可惜我没看到花再开的样子。”瞳孔涣散,木清瞳拼命扬起一只手,朝远方看去。
封尧顺着看去,只见远方天际边泛起鱼肚白,天地间第一缕熹光正冉冉升起。
“好想……回到过去,回到你们都在的……时候……”
最后两个字化为气音,木清瞳扬起的手重重落下,头垂落,再无生机。
刹那间,天地万籁俱静。
任凭他割了一刀又一刀,可流淌的灵血却再也无法唤醒怀中的人。
封尧抱着木清瞳的尸身跪倒在地,拗哭不止。
朝阳冉冉升起,一缕橙黄熹光照在木清瞳的尸身上,遥遥烈日下,他再也看不到那个明媚活泼的小姑娘了。
怀里的人渐渐虚化。
鲜血、污泥、黑夜化成虚无,目之所及被漩涡扭曲化作光影。
耳边陡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汽车鸣笛声,紧接着一道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比眼睛看清先到来的是灼热的鲜血。
封尧看着怀中人死死瞪着他,怔在原地。
染血的双唇微动,如怪物般张开血盆大口。
【为什么要害死我!】
“我没有……不是我!我没有杀你!”
【可我也是因你而死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被害死!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我……”
场景变换,实验室爆炸现场。
他看着深陷火场的好友,他想冲进去救他们,却被人打断腿,他匍匐在地朝火场爬去,拼命呼喊。可没有一个人帮他,只有耳边如鬼魅般萦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