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宇泰冷冷地环视周遭,将双手放在火堆上,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那个周连山虽然道貌岸然,说着一大堆不切实际的诳语,但至少有一点他说得对,不论是要留住如今这个新城还是换一个不一样的新城生活,亦或是如周连山所愿毁灭这一切——至少都要先离开如今这个密室。
【剑心】密室被强行拖拽回了一百年前,而他们这群人对这个密室知之甚少,了解度几乎为零,从进来开始就被周连山一行人把控着节奏,到目前为止,尽管猜测到要解开BOSS祝修然的执念,他们却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做。
思量再三,桑宇泰难受地抓了一把头发。
曾经作为清道夫的首领人物之一,桑宇泰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享受着这种刀尖上舔血却又纸醉金迷的好日子,谁曾想到现在,他不仅成为这众多高等级玩家中的底层,还面临一筹莫展的前景。
论实力,他比不过周连山和焚城,论头脑,他那点主意也未必够用。
女儿又毫不迟疑地叛逃……
桑宇泰深深叹了一口气,身后却传来一个阴惨惨的声音:“怎么,觉得自己很失败?觉得面对周连山,有点穷途末路了?”
桑宇泰猛地回过头,在身后茂密的树林中,看到了一双眼白远远大于眼黑的阴森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在发出某种隐秘邀请的信号:“来,跟我来,让我来给你出个好主意。”
趁着深深的夜色,桑宇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火堆。
在密林里,趁着唯一的一点月色,桑宇泰终于看清了这双眼睛的主人。
一副瘦到仿佛枯骨似的身体,头颅因此显得格外的大,那双气势汹汹的三白眼深深凹进面颊里,青白色的胡须因为无暇打理而让他显得格外沧桑。
——桑宇泰用了一会儿才辨认出这是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无相。
从前清道夫和朝闻道掐得死去活来,现在两个头领人物竟然在这个隐秘的丛林里会面,还能心平气和说上两句话,这滋味多少有点奇妙。
无相懒得和他说废话:“想办法杀了祝南之,或者杀了葛阳舒——把周连山和焚城一起留在这里,别让他们离开。”
桑宇泰骇然:“那我们呢?祝修然的夙愿不能达成,我们怎么离开这个密室?”
无相的伸出几根枯枝似的手指,手掌向下一翻,整个人的面貌宛如天旋地转一般,转眼变成了祝南之的模样,连声音也一并变得雌雄莫辨:“祝修然——跟母亲一起离开,好么?”
——
天下第一剑送到月华府后,周连山果然如愿见到了祝南之。
她坐在一把旧木椅上,用手指轻轻扶着太阳穴,屏退了众人后,脸上流露出微微的倦怠。
前来拜访她的,依然只有周连山、焚城与林遮三人——祝修然的确闹着要来,却被周连山摁下了。
听完林遮的话,祝南之脸上倦色更浓:“诸位,你们的意思是,我如今这个亲自生养抚育长大的女儿不是我的女儿,我却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亲子,而我女儿的道侣,图谋着要灭了我月华府满门?”
她微微摇了摇头,流露出一种常常显露在强者脸上的风轻云淡:“我并不是不想相信诸位——可是这一切太诡谲了,吾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考量。再者,葛阳舒区区鼠辈,安能动我月华府之根基?”
周连山与焚城对视一眼,才斟酌着开口:“无妨,月华君,我们今天到访,也并不是希望您直截了当就能与亲女做出决裂——实不相瞒,天下第一剑已经铸成的消息也是我们放出去的。如果您愿意让我们暂居月华府内,防范葛阳舒的行动,也许,我们真的能防备当年惨案的酿成呢?”
祝南之的神情有些许动摇。她的目光落在熠熠生辉的天下第一剑上,没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剑身。作为天下第一铸剑师,她清晰地知道这柄剑就是她出关前费尽心思铸就的那把半成品的完全体——不同于后山内的那一柄,眼前这柄天下第一剑只是触及她的手掌,就发出嗡嗡的回响,仿佛里面真正有一个祭剑者的魂灵。
祝南之忍不住心神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