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修然尚未回答,林遮忍不住插嘴:“如果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早先在月华府门口的时候就应该体面地去拜见祝南之。现在好了,给她留下那么个坏印象,还要请求她的信任,这件事做得太不细致了。”
周连山笑了一声:“没有时间了。所以只好行这种非常手段。”
几道视线一并投向祝修然,他却恍惚起来。
母亲,那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祝南之的容颜浮现在祝修然的脑海中。作为天下第一铸剑师,母亲的身上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硝石味,她喜欢穿白衣,因为这样脏污可以一眼就看见,她的神情总带着三分肃然,是严肃有余亲近不足的存在。
这是祝修然记忆中的祝南之。但这些话好像一种必要他记住的谶语,像一人为另一人介绍一个陌生人时的开场白,祝修然提起母亲,说起祝南之,脑海中浮现的便是这些文字,显现的就是祝南之坐在铸剑池边上,火星掠过她秀丽面颊的侧影。
在那个血流成河的夜里,祝南之是怎么投身于铸剑池的?她被迫赴死之前,可曾把唯一的幼子藏到安全的地方?这个作为母亲的天下第一铸剑师,有没有为她的洞府、门派和稚子留下只言片语?
横亘着百年的时光,祝修然竟然好像说不太上来。
他嗫嚅着回答:“这是……自然。我母亲是一个何其通情达理之人,怎么会不听从我的劝诫呢。”
周连山盯着祝修然的脸看了片刻,才把视线移开——祝修然似乎有些犹豫和迟疑,说起母亲的语气,也没有那么坚定。
这是一个不完善的密室世界,也许他们不应该把希冀放在这个看似灵魂周全的NPC身上。
周连山顿了一顿,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剑,此剑剑身熠熠闪光,银色光辉在上流转,隔着数米都能感知到其上不同寻常的气息——祝修然的视线死死锁在剑身上,这是他第二次见到天下第一剑,但他却比任何一个人都确信它的身份。
周连山的手指划过银光熠熠的剑身,而后道:“如果我将天下第一剑献上,祝南之应该会给我这分薄面吧?”
——
桑宇泰一行人在当日的午夜时分到达了紫竹峰的山脚下。
他们并没有选择直奔月华府,是因为桑宇泰料想周连山等人一定会守在此地附近,因此在中途撞上后,他们特地调转了方向,回到了百年前的紫竹峰。
百年前紫竹峰还没有建立起日后称霸江湖的青源剑宗,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座格外大些的荒山,桑宇泰同这一行人一起砍掉了纷乱的杂草灌木,修整出一片平地,准备从背包里找火种出来生火时,才蓦然惊觉终端与新城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
比起周连山等人的早有心理准备,桑宇泰这一行人慌张地多。
“桑老,难不成那个什么周连山说得是真的?新城真的要把我们扔在这里?”
“如果背包和特质都不能用了,咱们在这儿岂不是死路一条?”
“别说在这儿了,难道回了新城,就有好日子过了吗?周连山不是说了吗,新城把我们这些上个轮回年的人都当成垃圾,要一起清扫掉!”
“你们就这么相信那个周连山?这难道就不是他搞的鬼……”
“他如果有这么大本事连终端都能操纵,咱们就更不应该违背他啊……”
七嘴八舌的争论喋喋不休,吵得桑宇泰的心里越发烦躁,他用背包中仅剩的火种点燃了干柴,终于没忍住怒喝一声:“够了!你们在新城也算高等级玩家,现在像什么样子?一群乌合之众!”
一个精瘦男人听了这话,噌的一声站起来,指着桑宇泰的鼻子:“你又是什么东西?仗着年纪大,做了几天清道夫的首领,就来这里作威作福?论等级,你连B级都还够不上,这里有多少人动动手指就能像捻蚂蚁一样捻死你!”
说话的男人名叫倪海,似乎就是一个B级,桑宇泰眼熟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冷笑一声:“好啊,我没有资格,你怎么不在桑芸叛逃的时候跟她一起投靠周连山?”
倪海一时间语塞,指着桑宇泰“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好歹,到了还是桑宇泰给了他一个台阶:“说到底,我们这群人留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不想听周连山许诺的伊甸园吗?再说白了,不就是还想接着在新城里过那种纸醉金迷的好日子吗?一个两个的,有什么可装的?”
倪海的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险些就挥起拳头,但特质发动的瞬间,他想到那块已经变成灰色的终端面板,硬生生克制住自己,半晌面色不虞地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