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林。

李自乐看着挡在他身前已经浑身是血的云浅，目光复杂。

“你并不信任我，何必还要护着我？”

“你在说什么废话？”

云浅大部分的精力都在眼前的桃花花瓣上，无暇同李自乐闲扯，自然也未曾注意到虽然李自乐身上也有伤，但是他面上并不慌乱，反而是一片冰冷。

约莫三炷香之前，这片桃花林还是一片祥和，不知从何时起片片飘零的花瓣之中就开始暗藏玄机，有些花瓣中并非实体，而是灵力化成的花瓣，触碰到就会立即被刺伤，初时二人均为设防，除了李自乐受了点皮外伤，并无大碍，后面随着花瓣数目变多，云浅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对于她自己而言，花瓣中的灵力并不能对她造成太大伤害，硬扛也并非难事，问题在于她须得在灵力受制的情况下护着李自乐，这家伙虽已入仙途，但终归还是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几片花瓣。

然而更糟糕的是，这花瓣居然可以无视云浅撑起的防护罩，她只能调动全身灵力去应付，随着时间推移，花瓣中的灵力越来越强，云浅逐渐开始吃不消。

李自乐眼前人的身影逐渐和记忆中三百年前那个绝情的背影重合，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为什么要抛弃我，阿娘。”

他这句话的声音极轻，以至于云浅只听到了后半句，她只当李自乐是被吓坏了，微微侧过头去安慰他。

“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李自乐盯着她那略微苍白的侧颜，喉头上下动了动，最终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微微勾了勾手。

几乎是同一时间，云浅瞳孔骤然放大，“魔气？有魔族！”

感受到魔气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在仙域学过的御魔手段，好在那魔气只存在了片刻，好似那魔族只是路过一般。

很快云浅就发现，原本杀机四伏的桃花瓣恢复了寻常模样，又勉力支撑了一会儿，确定没事之后，才卸下力气向后倒去。

李自乐顺势接住了她，看着怀中的少女，他轻声问道：“为什么不丢下我，你一个人的话应该完全应付得来吧。”

刚躺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云浅，闻言又支棱起来，伸手狠狠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到底是希望我丢下你，还是不希望我丢下你？”

“我。”

云浅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推开他，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直接躺了下来。

“你不用多想，我的长辈们，他们都说，既承天命，必当其责，我的使命就是，”云浅顿了顿，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往下说，“守护，保护你自然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守护，吗？

李自乐垂下眼睛，刻意和地上大喇喇躺着的少女错开实现。

桃花林中另外一处，梦娘捂着左肩，那里正有殷红的血迹不断渗出，她死死盯着画面中的李自乐，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李自乐方才传给她的话。

“梦娘，你不会以为杀了我，师父他就会放过你了吧？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他知道？他们都知道？

她死死咬着下唇，心中的恐慌不断蔓延。

***

桃花村。

任凭陆无名如何去掰陆苏氏的手都掰不开，他又唯恐伤害到她，只能软下语气来哄她松手。

“苏苏，松手，我不离开，我去给你倒点水。”

“骗子！”

陆苏氏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艰难地喘着气。

陆无名看着陆苏氏大口喘气的模样，目露悲伤，“你会死的。”

“死就死。”陆苏氏借着陆无名的手勉强坐了起来，“但是咳咳。”

陆苏氏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陆无名掩下眼底的悲痛，趁陆苏氏咳嗽，手上松懈的瞬间趁机挣脱开她的手。

陆苏氏一时不察，失去力量支撑，从床上跌了下来，连带着带倒了摆在床边方便她喝药的小几，小几上的药碗顷刻间四分五裂，的从中捡了一块锋利的碎片抵着自己的脖子，嘶哑着嗓音朝男人离开的背影吼道：“你今日若是敢踏出这个门，我立刻便死给你看！”

陆无名在听到碗碎裂的声音时就已发觉不妥，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还沾着褐色药渍的碎片已经刺破了女雪白的皮肤，修长的脖颈上正有一抹鲜红缓缓流淌，举着碎片的手颤颤巍巍的但是异常坚定，大有一幅他一踏出这个门，就会立刻割断喉咙自绝于此。

“不要！”陆无名近乎崩溃般地扑到陆苏氏身边，将她的手按了下来，想取下那块碎片，却无论如何也取不下来。

陆苏氏右手死死握着碎片，任凭锋利的边缘割破自己的手掌，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