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芃紧紧跟在少年墨瑾瑜身后，看着他甩掉跟踪的人，越过仙域防线，直直冲入落神渊的黑暗之中。

苏芃嘴角抽了抽，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和她认识的那个沉稳自持的仙域少君简直判若两人，二人唯一的共同点恐怕只有在阵法上的天赋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少年墨瑾瑜已经用阵法擒住了一个落单的魔族，他押着魔族往仙域营地赶，脚步轻快，高高扎起的马尾一甩一甩的，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骄傲。

但作为旁观者的苏芃看得很清楚，暗处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少年，伺机给少年一记重击。

果不其然，少年墨瑾瑜中了埋伏，蛰伏许久的魔族出手迅速，一鞭子抽中少年墨瑾瑜。

未曾设防的少年墨瑾瑜猝不及然中了一鞭，反应过来后，当即将拽过魔族俘虏挡在身前，与此同时手上开始不断翻检材料，竟似是要当场布阵。

那魔族完全不顾及同族性命，又是一鞭了结了俘虏，少年瞬间愣在原地，仿佛完全没想到魔族会如此对待同族，面对魔族凶猛的进攻，他终于意识到现场布置阵法的是不现实的，他手忙脚乱地掏出飞霜与魔族缠斗起来。

苏芃看了一会儿，发现少年墨瑾瑜的剑法不是一般的糟，简直不忍直视，不消片刻少年便被打趴下了。

“哪来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魔族狞笑着想要上前了结少年墨瑾瑜。

苏芃虽知道墨瑾瑜不会死在这，但还是不免为正处于生死攸关的他捏了一把汗。

少年墨瑾瑜这会儿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神墟中有许多宝贝，他掏出一包药粉，牢牢攥在掌心，在魔族靠近时一把洒向魔族。

魔族被黑色的药粉兜头撒了一身，其中蕴含的充沛灵力瞬间腐蚀了他周身的防护结界，那药粉如同跗骨之蛆一般，之后无论他尝试多少次，都无法撑开一个完整的结界，不多时他便淹没在落神渊的怨气中。

魔族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嚎叫，而少年早在他不断尝试撑起结界的时候就溜走了。

墨瑾瑜跌跌撞撞地一头撞入黑暗中，苏芃皱着眉头看他离去的方向。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苏芃跟他走了一段时间后，在心中默默和来时的脚程做了个对比，得出结论：走错路了。

这不禁让她想起之前玉竹的话，早期的落神渊是极其容易迷失的。

苏芃叹了口气，又跟了上去。

墨瑾瑜被魔族伤得不轻，步履踉跄，额头不断沁出冷汗，此刻只能勉力支撑起护身结界，还得留出一分灵力点亮能够驱散黑暗的灯。

渐渐地，汗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一个没注意脚底踩到一个凸起的东西，脚一崴，手中的灯被甩了出去，整个人失去平衡，骨碌碌地顺着坡滚了下去。

他倒下的瞬间，苏芃的心几乎快提到嗓子眼，下意识想去接，但双手毫无阻碍的从墨瑾瑜身体穿了过去，她慢慢收回手，拧眉去看绊倒墨瑾瑜的东西，看清后，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昏黄色的灯光下，黑土里静静躺着一个骷髅头，大半都被埋在土中，唯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露在外面。

苏芃心中一凛，打量了四周一圈，最终目光定格在墨瑾瑜滚下去的方向。

这地方，她可真是，太熟悉了。

苏芃心情复杂地顺着坡走下去，虽然没有一丝光亮，但在这里她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可恶。”

黑暗中苏芃看不清墨瑾瑜的面部表情，耳边一声声破碎的呜咽逐渐和记忆中少年的声音重叠起来。

“我怎么这么没用呜呜呜。”

“可恶，可恶！居然要死在这种地方了吗，真是不甘心……”

那是她第一次历劫失败，陷入沉睡，突然被少年吵醒，很是不悦。少年嘴很碎，就像现在这样，唠唠叨叨在她耳边说了很多，从爹爹到帝君，从师父到小八，几乎把他相熟的人提了个遍，听得她烦不胜烦，但，是哪一句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呢？

“对不起，我是个没用的人，希望你们不要为我难过，我是个没用的人啊，一直都是……我早该死了的……”

对了，就是这一句。

她讨厌离别，阿水的离开让她痛彻心扉，她不喜欢离别，想来少年嘴中的人也不想看到少年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