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立马停止动作,放下张兰的脚,让她平躺在李秀莲怀中,忙不迭去检查她的脉象,见她已经脱离危险,又招呼李秀莲生火。
张兰睁开眼时,浑身已经被烤得暖烘烘的了。
李秀莲率先发现了张兰醒了过来,她惊喜地喊道:“静姝,她醒了!”
沈静姝原本正望着幽深的潭水出神,此时闻言看向面色苍白的张兰,两人视线相撞。
张兰苍白着一张脸道:“你们没走?”
“我们怎么可能就这样走了,无论如何,我们都共患难过,总要看你安顿下来才能走。”说着沈静姝叹了口气。
气氛骤然冷凝下来,李秀莲绞着手指,眼睛左右乱瞟,小心翼翼地觑着两人的神情,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以她过往在家中的经历,这时候保持沉默最好。
“谢谢。”张兰冷不丁的开口了。
沈静姝拧眉看着了无生机的张兰,欲言又止,最终选择找了个借口先支走李秀莲。
“秀莲,忙活了这么久,我有些饿了,可以麻烦你替我们去寻些吃食吗?”
李秀莲顿时如蒙大赦一般,连声应下,头也不回地直奔山林。
见李秀莲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之间,沈静姝才不慌不忙地开口道:“很明显你家里人不会接纳你了,跟我们回去吧。”
“回去?”张兰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回哪去?我的家就在这,我是江城知府的女儿,是张家的大小姐。”
沈静姝气极反笑:“是啊,堂堂张家大小姐方才是被几个恶奴欺上瞒下浸猪笼吗?”
闻言,张兰痛苦地闭上双眼,一行清泪从她眼角划过,滴入泥土,消失不见。
见此情景,沈静姝顿时生出了几分后悔,她不是故意要刺张兰的,接连几天的奔波劳累,外加替张兰担惊受怕,此刻在见到冥顽不灵的张兰,骤然化作一股无名火,烧得她短暂失去了理智,她捏了捏眉心,向张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该道歉的是我,是我辜负了你们。”
火堆很暖,可是张兰仍旧觉得很冷很冷,这股寒意仿佛来自她的骨子里,冻得她的心已经无法跳动。
沈静姝心中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静姝,我们不一样,我受不了当无名氏,我没有办法接受躲躲藏藏的日子。”
“可是,这只是暂时的啊,我们,我们。”以往沈静姝是很习惯用皇帝年老,新皇登基,她们也会迎来新生活这样的借口去抚慰其他姐妹,但现在她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张兰泪眼盈盈的侧头看向沈静姝,沈静姝一半脸在火光下,鲜活而生动,另一半则隐匿在黑暗之中,她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么聪明,肯定比我看得更透彻,世间鲜有男子能看到女子的不易,更何况帝王呢。”
“……你再考虑考虑吧,别急着做决定。”沈静姝握紧了拳头,她很清楚此刻她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只希望张兰可以突然想通。
“沈静姝。”
“嗯?”
“谢谢你。”
“……”
翌日天亮,张兰以要去拿之前藏起来的金银为理由让沈静姝和李秀莲先行出发了,在她们走后,她纵身一跃,投入深潭之中,这次水面在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后很快归于平静。
“走吧,我们也该走了。”
苏芃在离开前,用灵力幻化出一只鸽子,将鸽子放飞出去,鸽子扑棱着翅膀朝沈静姝离开的方向飞去。
墨瑾瑜看见灵力鸽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没看见,并未阻拦,但心中仍在叹息,苏芃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让他看不懂了,眼睁睁地看着人自尽,转眼却又心软了。
作为一行人中地位最高的都没有发话,其他人自然也装没看见,神色如常的跟在墨瑾瑜身后一道离开了这怨气弥漫的地界。
另外一边,正在赶路的李秀莲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沈静姝:“静姝,我们不等等她吗?”
“不必,我们先赶回去就好了,她有银钱,约莫是不想同我们分享吧。”
“咋这样?哼,我们可真是好心没好报。”李秀莲心中顿时就对张兰生出许多不满,原本她就不喜欢张兰这个人,她总喜欢耍大小姐脾气,使唤她们去做活,现下她们为了救她劳累了这么多天,竟然连一句好话都没得到。
“人之常情,别太计较。”沈静姝按压下内心的苦涩,她不是故意要败坏张兰的名声,只是她若说了实话,以秀莲实心眼的性子,怕是要难过上许久。
这时,一只白鸽飞了过来,停在李秀莲头上。
“哪来的肥鸽子?”
李秀莲手忙脚乱想要抓住鸽子好给她们加餐,鸽子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是她们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的,是苏芃。
“南下,去海珠城寻安乐公主,或有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