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亲耳听到哥哥说这样的话，李异之还是十分痛苦，他再度痛苦的抱住头，闭上眼，捂住耳朵，尝试逃避这段记忆。

苏芃看着李异之那不愿面对的痛苦神情，心中一动，掏出一块留影石，记录下了眼前看到的画面。

小少年得到母亲的应允，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小脸，才不舍地离开了。

闻氏一脸慈爱地看着小少年，嘴角的笑容在少年的身影消失后彻底不见，她抚摸上襁褓中婴儿的脸蛋，说出的话却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好孩子，你哥哥如此出色，用你的一点牺牲，为他扫平障碍是你的荣幸。”

章嬷嬷欲言又止，在对上闻氏那阴冷的视线后，再不敢多说些什么，沉默着退了下去。

苏芃对这段记忆完全摸不着头脑，她拿胳膊肘轻轻怼了怼旁边魂不守舍的虞灵，问道：“这里有什么玄机吗？”

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虞灵的回答，苏芃疑惑侧头看去，只见她眼含泪水，心疼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她暗道不好，立刻上手摇晃虞灵。

“醒醒，虞灵！”

虞灵被大力晃醒，有些恍惚，“啊？我，我怎么了？”

看她清醒过来，苏芃松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被心魔钻空子了？”

“有可能，”虞灵回忆着方才的感觉，“我方才突然觉得好难过，好难过。”

“突然？”苏芃也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到的内容，可她除了感叹那个夫人有些心狠以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是什么让虞灵觉得难过呢？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苏芃问道：“你认识他们？”

“是啊，”虞灵随意抹了抹眼泪，指了指床上的夫人，“那是李异之的亲娘闻氏，对他很不好。”

随后她又指了指一边的中年妇人，“那是闻氏的奶嬷嬷章氏，是她的心腹，她对李异之倒还不错，经常会过问他院子里的事，给他送东西，帮他惩治院子里的刁奴。”

最后她指了指襁褓中的李异之，说话的时候眼泪又没忍住，“那应该就是李异之。”

经过她这一番介绍，苏芃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一段记忆会成为李异之的心魔，一个原本健健康康的人，却因为自己亲娘的私欲，遭受戕害，变成天生残疾后还被冷落，谁都不会好受的吧。

接下来的画面果然就是刚出生的李异之被发现中毒，然后闻氏抓出凶手苏姨娘，搬出家法杖杀了苏姨娘，李异之这次虽然没死，却坏了根本，身体极弱，终日只能躺在床上，不能下地行走。

然而苏姨娘死后，李老爷对青梅所出之子更加看重，逼得闻氏不得不故技重施，给李异之下毒，以为母复仇之名扣到庶子头上，逼得李老爷不得不将庶子送走，闻氏则趁机截杀了庶子，就此彻底稳固了长子的地位。而第二次被下毒的李异之就惨多了，亲娘忙着收拾庶子，亲爹忙着捞爱子，谁都没有空管他这个受害者，没有得到很好照料的李异之这次双腿彻底坏死，再不能站立起来，这一年他才三岁。

苏芃看到这都有些可怜李异之这倒霉孩子了，更别提一边已经哭成了泪人的虞灵。

整个李府唯一还在乎李异之的只有一个人，是苏芃她们先前见过的那名小少年，这时的他已经脱去了稚气，有了小大人的感觉。他站在李异之的床头，静静地看着床上睡熟的幼童，神色是说不出的悲戚。

苏芃问道：“这是谁？”

虞灵停止哭泣，揉了揉眼睛，待她看清那少年的面容后，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是他？”

“什么意思？”

“我，我见过他。”

“？”虞灵的反应很奇怪，苏芃对此感到十分困惑。

“不是，他是李研之啊。”

“弟弟，是哥哥对不起你。”

和虞灵声音一同想起的是那名少年的声音。

弟弟，哥哥，李研之？

苏芃迅速将眼前这个少年同虞灵口中李异之那位早死的兄长对应起来。

李研之眼睛红红的，显然十分心疼李异之的遭遇，“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成年李异之此刻也放下了手，呆呆地望着少年李研之，颤悠悠地伸出了双手想要去拥抱他，最终扑了个空。

场景变换。

黑沉沉的天，街道两旁的灯笼散发出晕黄色的光芒，苏芃和虞灵茫然无措地站在人群中央，环顾四周，没有找到一个认识的人。

“这是哪里？”苏芃皱着眉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出了疑问。

“这是……”虞灵盯着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喃喃自语道，“我见过。”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抓住苏芃的手，“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