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迎上她快要哭出来的眸子，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傻小渔，哪有什么易容术可以如此天衣无缝，但我很庆幸你和我们不一样，比起我受伤，我更害怕你会受到伤害。”

于是，她更愧疚了。

自那以后，她对少年更加上心，事事亲力亲为，与他寸步不离，陪着他同那些豺狼虎豹周旋，而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少年还要应付父母的催促。

少年的父母自打他来王都后，来过许多信件，却从没有问过他一句过得好不好，只一味催促他去将兄长的遗体换出来，他们只关心长子能否落叶归根，从不在意幼子的处境。

她更心疼了。

少年十七岁的时候，王宫开了一场夜宴，邀请了少年前往，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在那场夜宴上他们坐在最角落的席位上，见到了六公主，人间帝王的掌上明珠，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不动声色的为他们挡下一次又一次刻意的刁难。

公主的青睐并不是偶然，而是刻意。

有了六公主的帮助，少年的日子好过起来，送来的食物逐渐正常，不再是馊饭冷食，冰块和炭火也能及时供应，夏日和冬季终于不再难熬，小渔的心却逐渐乱了起来，因为少年看着她的眼神是那样深情而又缱绻，每每看上一眼，总能叫她面红耳赤。

那一年，他终于成功找到了兄长的尸骨，在乱葬岗，而非那些人口中的皇陵。

少年十八岁的时候，他带着一纸明黄手谕和兄长的骨灰，踏上了返乡的路。

小渔以为他们是苦尽甘来了，她由衷地为少年感到喜悦。

远离王都，远离了修士的控制，小渔终于可以变换回原貌，她没有错过少年眼底的那一抹惊艳，那一夜他们真正在一起了，水乳交融间她听见少年动情地呢喃：小渔，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回到阔别已久的海珠城，见到了久违的父母，他们仍旧没有问一句少年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只一心扑在长子的骨灰，他们甚至还质问少年为何要损害长子的遗体，全然没有考虑过少年的艰难之处。

小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尽管少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少年紧攥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痛苦。

深夜床笫间，少年的力气很大，弄得她很疼，但她都咬牙忍受下来，只紧紧拥着少年，无声地告诉少年：我在。

少年滚烫的泪水洒在她脖颈间，像个受伤的小兽一般委屈地哭诉：“为什么，为什么不爱我还要生下我？”

他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她说了什么？

她说：“是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那时的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凡人寿命不过短短数十载，陪他度过这一生也没什么。

在他近乎偏执的眼神中，她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出现在了一个密室的池子中，她变回了原型，可以调用灵力，可是却始终无法逃离那座密室，只能等着少年一日三餐的时候见上一面，再后来，少年来得也少了。

她为了能够重见天日，弄伤了自己，逼迫少年放她出去，少年惊怒交加，却没有放过她，而是把她送到了一个露天的湖中，湖中央修了一个木屋供少年来此休憩，整个湖都布满了阵法，她仍旧无法逃离。

这时她再怎么自伤都不管用了，每次她受伤，少年都会拉着她的手握着匕首往他的心口扎。

她知道少年在赌她爱他，是了，匕首始终未曾真正扎进过少年的心口。

她不再伤害自己，她开始唱歌，唱他们鲛人的歌，只是她的歌声里充满了幽怨，一边唱一边流泪，深蓝色的湖底下铺满了她的泪珠。

突然有一日，她发现禁制松动了，她欣喜若狂，尽管无法变回人形她还是一无反顾地跳出了那个困了她快一年的湖，随之而来的是修士的追杀。

逃出来后她才知道，她心爱的少年要娶别人了，是那位六公主。

思绪混乱之际她为了躲避修士跃入泪江，撞上了苏芃他们的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