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珠城。

苏芃仰头看着城楼上硕大的三个字陷入了沉思，城门前人来人往，车马川流不息，进城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耳边充斥着交谈声、车马声，还有小贩叫卖的声音，这嘈杂喧闹提醒着她，这是凡间，她从未体会过的凡间。

“喂，喂！”

那烦人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苏芃回过神来，翻了一个白眼，才瘫着脸回头去看墨瑾瑜，打算听听这烦人的家伙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去排队。”墨瑾瑜掏出来三份册子递给苏芃，示意她去排队。

苏芃看了看身后目测已有几百人的队伍，指了指旁边空无一人的修士通道，“我们应该算修士。”

“如果你想被当成猴子围观的话就走修士通道好了。”

他说得有道理。

苏芃出走的理智瞬间回笼，拿着三人的通关文书排队去了。

这些时日，墨瑾瑜以渡海消耗了过多灵力为理由慢慢赶路，还不让她和云浅动用灵力带他，于是三人就愣是靠着自己的一双腿从海边走到了最近的海珠城，硬生生走了三日。不止如此，一路走来这厮经常提些稀奇古怪的要求让她去做，比如问一下路、讨碗水、买点吃食……诸如此类，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苏芃总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只是他每次让她做的事都不同，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姑娘？”苏芃前头一个有些微胖的妇人突然转过来，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热切。

“怎么了，婶儿？”这些时日苏芃和不少凡人打过交道，叔啊婶啊这种称呼完全信手拈来。

“你可有婚配？”

苏芃瞬间了然，一路上她被问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于是她十分熟练地指了指不远处树下的墨瑾瑜和云浅，“婶子，我夫君在那呢，他旁边是我们的妹子。”

从苏芃的视角可以看到，墨瑾瑜正拉着一脸不高兴的云浅，二人似乎正在争执些什么，云浅时不时朝她的方向看来，一对上视线云浅立马就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朝着她挥了挥手。

妇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随即神色古怪起来，“是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转过身去，拉着自己的老伴往前挪了几步，像是怕沾惹到什么，以苏芃的耳力可以很清晰的听见她正在和老伴咬耳朵，“这姑娘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偏偏是个傻的呢？”

又是这样。

苏芃不由得蹙紧了双眉，这是第几次听见这样的话了。往日有墨瑾瑜盯着她不敢多说些什么，今日她势必要问出个子丑寅某来。

苏芃快步上前拍了拍妇人的肩膀，挤出一个微笑，“婶子，我妹子还没许配人家呢，你觉着我家妹子怎么样？”

“哎哟哟，天老爷哟，”妇人被吓得一哆嗦，顺了顺心口，转头看到苏芃脸色霎时不自然起来，“你妹子她，自然和你一样标致了，我们这样普通的农户是配不上的。”

好像又没有问题，但苏芃觉得有什么被她忽略了，于是她不甘心的追问道：“什么配不配的，我们家也只是普通的人家，只希望给我们妹子找一个忠厚的夫家，不会欺负她就行了，您要不再好好看看我那妹子？”

妇人像是见了鬼似的连忙推辞：“不不不，不行的，我们儿子都成婚了，可不能委屈你妹子那样好的姑娘做小。”

做小？是什么意思？

苏芃不懂何为做小，但看眼前这妇人的言行举止显然不是什么好词，就算心中有再多不甘，为了避免暴露引起怀疑，也只能做出一幅惋惜状，“那确实不行，太可惜了。”

苏芃退回原位，开始回忆一路上遇到的人的反应，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她又看向墨瑾瑜和云浅，二人已经停止了争吵，墨瑾瑜正在闭眼打坐休息，云浅则臭着脸双手环胸站在一旁，一副不愿同人说话的摸样。

思索间，城门口检查的人就轮到了她。

守门的小兵检查了通关文书，“三个人？”

“对，一共——”苏芃看着不知何时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对小兵介绍，“这是我夫君，”又拉起云浅的手，“这我妹子。”

小兵很快就让他们通过了，三人一入城就被城内的繁华给惊讶到了，准确说，只有苏芃和云浅。

和城外的泥土路不同，城内铺满了青石板，路已经被来往行人磨得光滑，街巷两旁商铺林立，酒旗、布幡随风轻扬，上书“酒”“布”“茶”等字样。

往前走几步，街边小吃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包子、馄饨、面条混杂着酒香扑鼻而来，最霸道的还要属一家卖锅子的店，只是路过门口，都能闻见一股入热辣鲜香的味道。

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擦肩而过，茶馆里随着一声惊堂木落下又响起一阵叫好声，路边几个孩童你追我赶，嬉笑声不绝于耳。

这，就是凡间。

苏芃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的震撼是一点都没少的，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为什么逍遥子宁愿滞留人间也不愿意回归仙域了，凡间的热闹与喧嚣是这世间独一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