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视着全城信息往来的江风还未开口,江火便撇撇唇角揭短嗤笑道:“这小子给姐姐攒了十几封没寄出的信,就在战胜后不久,理城方向便来了一只信鸟,他接信就急匆匆回了营帐,再没了其他动作。”
就在风匡野决定为了黎虹椟的贴心举措而放她弟弟一马时,这位姐姐就已经猜到了算计了整个天下的三公主的心思,信中定然再三嘱咐黎矫珠按照公主吩咐行事。
风匡野觉得自己对黎虹椟的猜测很是精确,她真的放不下这个明摆着不聪明的弟弟。
黎矫珠已然带着亲信回到理城,他的军令不算有力,但理城军很愿意为黎军师的指令咽下小心思,也就在王家军五千残兵的陪伴或者说监管下认真地做着任务。
负责清扫的理城军抵达天罗丘时,已有薄薄一层雪覆在断丘残渠上,这一片葬魂埋骨地被九天掷下的圣洁白纱覆盖,吹彻的长风为此地吊唁收殓。
理城军被王家军彻底抛在身后,五千残兵互相扶助着走向他们已经逃脱的埋骨地。
打头的士兵静默片刻,笑道:“没想到我会有活着回到这里的一天。”
一旁的同袍接上慨叹:“天罗丘本是个好地方,我其实已经做好了长眠于此的准备,但故地重游显然更好一点。”
有声音迎合道:“是啊,如果只用引爆火药便可以将西戎逃兵彻底赶出西境,一死又算什么,此身已在大盛便不足可惜。”
踩在敌人的尸骨上,王家军最终还是给予了他们一丝仁慈,驻守西境十年,这场为政治阴谋而挑起的征战随着最后一叠声的爆炸彻底终结。
逝去的战友们不会再回来,活下来的人还有无数场战役要打,伤春悲秋也就在两三句间消弭。
战事结束,粮草物资已经不算紧张,银观与江阴便为风匡野开了小灶,做些她喜欢的费时费力的吃食,风匡野对此接受良好,任由两人在厨房研究菜式。
有玉露和江风在侧,风匡野便着手处理收服西境百姓的事宜,“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每个公主皇子都明白的道理。虽然各地降星传来的消息中,百姓都明白得了三公主的恩惠,但在西境,要将这一支支污浊的溪流汇集成可容纳风匡野栖身的信仰很有难度。
眼下风匡野还需要在西境静候盛京与西戎王都的消息,战事已然胜利,无政事在身的公主在盛朝国境内乱晃不一定能培养起来百姓的信仰,但肯定能让皇帝八千里加急派杀手取其首级。风匡野是想屠龙,但还不打算如此高调宣战。
多思无用,风匡野只能期待姑姑与沈兰祺,还有江林能为她带来好消息。念及同样与自己同盟的章宁,风匡野觉得有必要同她坦白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计划,这柄斩龙刃已经被她握在手中,但若是想要如臂指使的话恐怕还要再下些功夫。
也许是心有灵犀,刚出炉的茶点刚被摆上,便听见帐外通传说章将军求见。
玉露知道公主与将军所谈之事为秘辛,便亲自将章宁引进,带着江风出门去军营考校校尉们的武功。
一如初见的夜,章宁红衣散发,神情恭顺柔和,像一杆俯首的长枪,说出来的话却大相径庭:“其实自从上次知道了气运抽取的真相,我便一直在思考到底如何才能打破这诅咒。”
风匡野将她拉到身侧坐下,“那你漏夜前来,可是想到了好办法?”
章宁侧过身,注视着风匡野的眼睛,“我只是觉得,公主已经有了决断。”
“你的直觉倒是从不出错,只是我想出来的法子一向都比较狂野,算不上万全之计,搞不好上次那般命悬一线都能算是好结局,所以想着再斟酌几番。”
风匡野说的是心里话,一腔孤勇谁人都有,可不是每个人都是赢家。
“我早已将章家军交予公主,而我是章家军的将领。”章宁于烈火般红的衣摆上握住风匡野的手,“斩龙刃已在公主手中。”
风匡野未曾料到她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与直白的话语,有些被噎住,章宁的手握得更紧,垂下眼睫同她聊起自己做的决定。
“母亲已逝,姨母没有子女,如果找不到破除诅咒的方法,章家便会断在我这一代。
先祖是个勇敢的人,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也不差,我离开章城前曾在母亲墓前起誓,诅咒不破不换。但是母亲从小就很疼我,如果我死在抗争命运的路上她也会为我的胜利欢呼。”
“所以,公主,放心地去做吧,一切不会比踟蹰更差,一切都会因为我们的抗争而越来越好。”
章宁将风匡野的手贴上自己的胸膛,那里有一颗同她一样的愤怒到烈烈燃烧的心脏。
惺忪的烛火将她一身热烈的红融化,像一轮喷薄而出的日轮,风匡野为这磅礴的信任俯身,“我一定会握紧这把斩龙刃,将这吞吃女子气运的恶龙扒皮抽筋。”
章宁松开风匡野的手,跪地行礼,“末将定追随公主,万死不退。”
战事已毕,两人便对着西境地图将计策删删改改,夤夜方休。
送走了章宁,风匡野在玉露的服侍下梳洗完毕,还未走近内室便听闻外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了阻隔,黎明前的冷风打着旋裹入营帐,好在负面状态已经结束,风匡野已经靠着一身绝世武功恢复了铜墙铁壁般的体质,否则非要打个喷嚏不可。
在将要熄灭的昏昧烛光中,风匡野打眼便看见那凛冽寒冬仍不改的朱红深v,裸露在外的胸膛红白一片,像是在外候了许久也冻了许久。
她视线在男人腰间的羌管停留一瞬,才抬眼看向来人那张明艳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