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风匡野处在等待状态，西戎王都的人比她更要焦急，毕竟这场因阴谋而起的战争把战线拉得实在太长。

西戎王三番五次向劝牟晟传信表达心急如焚，他并非不想做些别的动作来保底，可惜其他的公主王子们并不如劝牟晟那么决绝地渴望权力，在分不清利益与代价轻重之前不会轻易动手。

而且二十万军队已经是西戎王能够派遣的极限，他显然懂得一些“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的理论，若非还有孙家的约定做支撑，劝牟晟苦求的粮草与兵器补给将会遥遥无期。

好在前不久劝牟晟传回书信，一口咬定自己已经有了万全之策，不出十日事情便可见分晓，随后便传来了盛朝三公主被一剑穿胸的消息。

西戎王喜得想从床上翻身爬起来，甚至连着好几天多喝了三碗参汤，毕竟是他在位期间西戎版图将迎来扩张，还是多活几年更有性价比。

自从上次得到孙驰印信后，江林便沉寂下来隐藏在王都，等待着公主在信中特意提及的时机，却不想先听到的是公主被重伤的消息。

即使身为降星中人，对公主怀有近乎虔诚的重于生命的信仰，江林还是有些失了方寸。正是因为接近，才更清楚三公主并没有万胜的把握。如果不是自己亲自散布的消息，江林恐怕会忍不住直接回到临危城查看情况。

果真如公主所说，在消息传回后，整个西戎王都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简直是要提前过年。西戎王更是三番五次将孙家使者请入王宫，似乎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手段让孙驰尽快实现诺言。

江林自然是次次不落将所有密探旁听，其中孙家使者的喜悦显然要更浓厚，出于谨慎江林选择了跟踪调查，随即发现孙家的胃口比他想象得更大，顾不上其他连忙将猜想与手头的证据加急送出。

风匡野不知道黎虹椟已经投身光明大业，本以为太阳落山前孙家军就能将临危城围起来，却不想先等到的是江林的信件。

西戎军队已经被消灭干净，代价就是天罗丘地区遭到了较严重的破坏，短时间内阻碍了两边的大部分来往，风匡野还没有余力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

是江风收到了降星内部的信号，这才带着江山一同将被困的信息传递人员救出，甫一看到信上的星纹，江风不敢耽搁半刻，运起轻功飞回将信交给了公主。

虽然有些羞耻，但好奇还是促使风匡野学习了降星里的大部分内容，其中包括信件的紧急程度，她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直接原地撕开了信封。

透着反常的凌乱字迹记载着更无常的事实，江林简略描述了他在孙家使者处的发现——孙驰最初与西戎王订立的是用西境小部分城池换取王家军的覆灭，但这位权欲滔天的骁勇大将军并不满足这微薄的利益。

常言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孙驰也许认为孙家掌握军权的第一步必须由鲜血开刃。王家军没有死在他们手下，但杀灭王家军的西戎被他们攻破足以报旧年仇怨。

在西戎王都安枕的不止一个孙家使者，贪图疆土的也不止孙驰一个。风匡野多少能猜到孙驰的目的不只是除掉王家军，却没想到他还想要攻破西戎。

如果交易顺利达成，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孙驰都已经掌握了大盛全部军权，就算不费心思收服力量，也不至于立刻向外打仗，她实在看不懂他的打算。

与明摆着支持二皇子的朱家，与二皇子有利益关系的文家不同，孙驰目前并没有明确的站队倾向，这在皇帝身体尚且康健时很是正常。

可察觉到他的心思后，风匡野明白孙驰所图恐怕甚是长远。保守点来说他贪图的可能只是手握兵权的异姓王，往高了猜就是想要换天。

虽然其中可能有不理智的因素，风匡野还是好奇孙驰此人野心庞大又可能身怀气运，为何常年浸淫朝堂也没有被皇帝汲取，反而滋生出了与之碰一碰的心思。

风匡野真正接触到的气运者不算多，在听闻章家的事情时，由女性掌管的族规让她认为抽取女性是正常现象，后来出现的“医圣”和听闻过的孙浩风也并未引起她的警觉。

但在察觉孙驰作为一个男子的差异时，一个可怖的猜想跃现在她脑海——也许祂只抽取女子的气运。

这行文字不像突然出现在她脑海，像是早就安身于此，却在此刻才被敏感的神志触及，一尘不染却晦暗不明，明明是猜测却斩钉截铁。

风匡野以为自己是被困在信息茧房，在顿悟后才醒悟困住她的另有牢笼。她不由得冷笑一声，按照以往发展，在身负气运的女子出嫁和诞下血脉后，价值就已经被完全榨干，气运便流向了祂乐于见到的方向。

用最近的皇后与金阅作比，同样是从现代被吸取过来，皇后已经将皇帝奉为天，将生下的血脉作为工具换取“丈夫”的宠爱，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也算完美玩家。

而金阅在生死中顿悟，撕扯回了自己的理性，尽管风匡野未曾观测金阅，也确信她身上定有气运留存。

先前风匡野只猜测到孙驰为包揽军权与西戎联手，没有想到他有谋权篡位的冲动。最初的猜测还不足以让皇帝升起忌惮，当然无论从何种角度，成敬宗虽然达不到英明这样的高评价也还算称职，再加上自知有气运的加持，皇帝对孙驰的惩戒只会止于使用三公主这枚棋子。可一旦让他察觉到孙驰的不轨与挑衅，必然会亲自下场。

在未预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的过去，风匡野真心实意地思考过到底要怎么才能让皇帝默许她对上孙家，现在这顾虑荡然无存，皇帝显然不会允许有人在自己卧榻之侧酣睡。

随信件一起寄回的还有一些零碎的证据，起码可以表明孙家与西戎王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在信中江林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西戎王对孙驰不是一般的信任，也许是源于生命快要枯竭的自知，西戎王对于这笔交易的结局持有比较轻松的态度：打赢就多活两年名垂青史，输了就撒手人寰不管身后事。

在预见可能的胜利之后，西戎王认为已经支付了足够的代价，于是讨好虎狼想要要回它含在口中的血肉。而孙家使者也抱着差不多的心思，对目标更明确的他不厌其烦地与西戎王虚与委蛇，等待着攻破西戎王都的孙家军将他接回盛京。

江林认为新发现可以为他减轻任务难度，孙无缰率领的孙家军快要到达临危城，到时候这个还没见过世面的小将军肯定会漏出马脚，在公主面前一切破绽都是击溃敌人的关键。

临危城，冬日的阳光虽然笼罩着风匡野，却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温度，她很轻地抿了一下唇角，明白摆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选择，一个不知道将命运导向何处的选择。

孙无缰不是个能藏得住事情的人，所以起码在到达临危城之前，他不会知道孙驰为此行制定的真实目标——他将带着十万孙家军以及二十万理城军，在孙驰的要求下，径直切入西戎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