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赤意纵马走远后立刻派心腹去给王飞雁送信息,好在她们到达临危城前安排得当,免得再多生事端。
黎矫珠在大军开拨时就遣人将姐姐所记述的情报送出,孙家与西境的沟通渠道也被战争影响,大军到达前一天劝牟晟才接到情报。
西戎九公主劝牟晟率兵在西境僵持半年有余,眼见即将迎来胜利的重要关头,大盛竟然愿意为早就落魄的王家送来十七万援兵,直到真正接到大军即将到达战场的情报,她才对这件荒谬的事情有了一丝实感。
她最开始便是靠这次行动的低投入高收益才说动父王允自己亲征,二十万士兵已经是西戎能拿得出的极限,如果能带着胜利回归,死去的十万人只是应有的代价。但现在大盛十七万援兵将要到达,即使其中十万并不纯粹,也足以让劝牟晟紧绷半年的神经叫嚣起来。
父王的身体愈发不好,与其他有母家扶持功名傍身的兄弟姐妹不同,劝牟晟的母家弱小,一身武艺却也无用武之地。西戎已经平静太多年了,自从大盛扶持先祖一统西境后便臣服在大盛的管理之下,丧失了开疆扩土的勇气。
西戎王在王位上安稳一世,掩埋多年的几分心思临了却被大盛来的将军勾起。也许帝王老年多昏聩,在兄弟姐妹们的坚决否定中,劝牟晟读懂了父王浑浊双眼里的野心与渴望,这是命运的馈赠。多年的蛰伏并没有换来机会,此刻她想拾起胜利的可能。
西境本就是小国,闲散公主连一般富家都比不过,三十有余的劝牟晟不想过再过这样寡淡的生活,若是不能荣华富贵大权在握,一生也没有什么意思。
孙将军派来的说客语气无比轻松:“王只要配合将军把王家军消耗殆尽,将军会调整战局将理城及理城以西疆土割让给西戎。此后大盛军队只剩孙家一支,再也不会与西戎起冲突。将军早已拟好契约,王尽可放心。若王有意,微臣稍后便将契约奉上。”
数十个继承人中,只有一个最不受宠的女儿读懂了自己的心思,西戎王当然不能现在就把决策揽到自己身上。打破多年的平静太有风险,获胜是名垂千古,一旦错败便是昏君,不仅可能引发大盛的敌视,更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受万世唾弃。
劝牟晟看得懂王的野心,也嗅得出他的胆怯,帝王的心思不难猜,她立刻陈情愿意替王出征,胜便是父王开疆扩土,若是战事不利,大盛如今风雨飘摇自身难保,也不可能再追着打过来,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损失军队而已。
西戎王很是欣赏九公主的乖巧懂事,眼见她在契约上签下名字,又拨给她二十万军队,出征前夜更是把人叫到寝殿中密谈。
接到安排时王飞雁正在城墙上防守杀敌,在这样的环境中清霄施展不开索性换刀砍杀,浑身浴血的人在短暂的怔愣后迅速拉过同样杀红了眼的春燕。
“你带春燕先下城墙,此事全权交予她处理,一定要办好姐姐交代的事情,快去!”王飞雁话音未落,身后空缺处便有敌军越过,她立刻转身迎敌,更是片刻不敢松懈。
春燕明白她的苦心,自从开战以来王飞雁做所有决策都将她带在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她死在战场上也不至于无人处理王家事务。即使已经作出最理性的决定,当背身而行的一刻,两人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只能祈求这一别不是永别。
王飞雁先前便是因对地形不熟悉而给了西戎人可乘之机,被放回后又担心王擒虎的情况,不吃不喝将附近每一寸土地都丈量清楚,春燕跟在她身边同样熟悉了所有适合驻扎之地。
早在知晓将有十七万军队抵达时王飞雁便已经与王副将规划好驻扎地,现在根据传来的情报再调整也很轻松,春燕带着城中还能行动的青年男女到城外迎接等候,第一次对象征着军队的烟尘滚滚有了期待。
风匡野料到西戎军绝对会临死反扑,与王赤意商议完便带着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往临危城,正撞见翘首以盼的春燕,来不及多说立刻奔上城楼赶往王飞雁身边,正赶上劝牟晟在敌军的掩护下弯弓搭箭向城墙上方射来。
风匡野踩着西戎兵的肩膀借力飞身上前,明王铮然出鞘,刀锋将箭簇凌空劈断,玉露已经稳稳搂住力竭的王飞雁,银观也已经闪身到王副将身边接替了他的位置。
江风将折扇别在腰间,持剑将两人护送下城门,剩下四人分散开巡视城墙,加固防卫薄弱之处。
城墙下一箭未得逞的劝牟晟尚未认出持刀人就是援军主将,无暇惊诧又是一箭穿风射来,风匡野将天狼弓交给江阴,纵身跃下城墙向劝牟晟砍去。
在路上风匡野便看过西戎军队的资料,西戎地小人少,这二十万军队恐怕是除王宫近卫外的所有兵力。情报中说西戎主将是一位三十有余的公主,是以风匡野一眼就锁定她便是西戎此战最大的敌手,正好趁刚照面来一记猛攻。
劝牟晟没想到这人斩断自己一箭后竟然敢主动跃下城门陷入敌军包围之中,忍不住大笑起来:“竟然敢自投罗网,给本宫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小贼,有功者重重有赏。”
西戎人顿时改换目标,刀枪剑戟泼天攻来,风匡野不多纠缠得手便脱身,片刻间便奔袭至劝牟晟身前。
孙家提供的情报中提及风匡野武艺高超,劝牟晟却从未当真,她从五岁起日夜苦修,将过而立才算有所小成,便以为这只是世人对风匡野的夸耀,此刻仍是不认为眼前杀意凌冽的女子是大盛的三公主。
劝牟晟抽出一直挂在腰侧的浪剑,父王出征前夜将她召进寝殿,将此剑交付于她,她以血起誓要用浪剑为西戎开疆扩土,此刻便是它饮血之时。
用毒药淬炼过的剑锋色诡令人见而生寒。十年铸造使它利可劈山,马血淬火赋予它浓腥血气,剑首镶嵌的金犀昂扬。石铁如泥,吹毛透风,不外如是。
风匡野也被那剑势逼退一瞬,明王刀嗡嗡震颤,战意一浪浪澎湃着她的心神,轻灵旋身试探着一刀砍向细韧剑身,刀兵交接之声乍然作响,周围一圈士兵捂着血流不止的双耳踉跄退却。
风匡野在这样的真空地带降落,“西戎九公主,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