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匡野并起左手,模拟临危城外的地形。“临危城地形稍高,位于关隘位置,前方则是一大片平地,正因如此飞雁才能支撑这么久。之前都是兵马不足不好动作,但今非昔比,我们这十二万军队足够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说罢她曲起右手三根长指模拟军队行进,“我打算把这十二万人分三波,左右翼五千王家军,一万章城军和两万理城军,主力则是三万章城军和一万理城军,尽量把这些该死的西戎人都包围起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王赤意努力跟上她的思路,“那剩下的一万王家军公主准备作何用处?”
“虽然我觉得西戎与孙家的契约只够付得起二十万条人命,但还是要早做准备,万一那边再派援军也好第一时间反应。而且我对理城军并不信任,如果他们故意放特定人回西戎军营传递消息我们也很难阻止。
我看过地图,在战场与西戎营帐之间有一道极其适合设下埋伏的地方,西戎人肯定也不会想到我们会摸到那里去。等到临危城后,我会先派人去查看一下情况,如果顺利的话就让这一万王家军分批转移过去,这也算是我们最后的一手准备。”
她话语微顿,“你应该也知道,降星这些年研究出来的火药威力很大,若是有必要我会批准使用。”
王赤意明了她的迟疑,这便是万般无奈之下的最后一步棋,“末将会将这一万王家军的名单呈上。”
风匡野本以为他会反对,再不济也要再优化一下,不想会答应地这么干脆,甚至还将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任务也揽到自己身上。
“这只是最后一战的粗略安排,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虽然西戎早已摸清我们的军队成分,但在平常作战时还是要尽量分散军队,起码不要让他们看出来缺了一万王家军,这些都要交给飞雁,王副将还有你了。”
风匡野确实也只是在早做打算,即使借着系统的帮助习得了原身的武艺兵法,她也不敢真的应用,行差踏错便要消逝无数英魂。有王飞雁,王副将和王赤意在,风匡野便可以不思考战术,只要把握住大方向便可,剩下的便是上阵杀敌。
家主被虐杀又被敌人按着打,大部分王家军不清楚这是孙家的诡计,心中都窝着一团火需要抚慰情绪。风匡野在王家中查无此人,想要得到王家军的支持总要下力,更何况她还要积累威望,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方式了。
黎矫珠被银观拦在军队之外,隐约看见三公主与身边将领两人对着地图絮絮叨叨像是在商量军事,不免有些心浮气躁。
他平日里确实被姐姐教养地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但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姐姐,没了指挥总感觉不知道该如何行事。都怪该死的叶平,简直是一头蠢猪,白白浪费了姐姐的一番安排,后续所有计划都要大动,而理城军被王家军和章城军夹在中间,四面八方都是密切的视线,根本没有办法做些小动作,想到此他脸上冷静自持的假象都快要挂不住了。
这边厢风匡野早在黎矫珠试图靠近的第一瞬间就察觉,迅速与王赤意对视一眼,嘱咐他将两人商议好的计划传给王飞雁,让她修改后照着计划安排,两人又闲话几句才拉开距离。
银观对风匡野的动作很熟悉,立刻会意抽身往她身边走去,黎矫珠紧跟其后。
“末将拜见公主,马上就要到临危城了,不知公主有何安排?”按理说军中将领都不能越级询问长官安排,也许是黎矫珠在理城作威作福惯了,或者是真的急了,踌躇许久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风匡野不觉冒犯,反而还好脾气地笑弯了眉眼,不怕敌人有脾气,就怕敌人八风不动,只要有弱点就可以利用,而眼前男子绷紧的唇角,颤抖的声音无一不散发着紧张的信号。
“飞雁才是主将,不论是你或是本宫,都只有听她安排的份,现在这十七万大军只有赶到临危城才能听取下一步安排,黎将军可以再等半日,等见到飞雁的面好好问问她。”
风匡野轻抚乘奔雪白的鬃毛,一派风轻云淡。
黎矫珠显然深谙“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没有试图搬出圣旨来质问她,嗫嚅片刻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不甘心地行礼返回自己的队伍中。
离西行终点不足半日光景,风匡野终于明白自己一路违和感所在,她历史学的还算可以,读过一些乱世百姓流亡逃窜的记录,大盛如今的情况虽然并没有那么严重,但一些城镇很不宜居,怎么一路走来未曾见过大规模流动的百姓?
出乎意料,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银观为她解答了疑惑:“公主也能看到西边这些城镇各有各的弊病,逃到哪里都没有什么区别。往南有水匪划河横江,海贼兴风作浪。往东官场腐败,财权相护,又有无止境的苛捐杂税。实力强横的城市不愿意开城门接纳流民,小一些的城镇资源有限更不愿意和外人分享。对于平民百姓来说,逃到哪里没有区别,他们一生都只在小小一隅地。”
玉露凑过头来做总结:“不是我说啊,公主,大盛真的是烂透了。”
其他人没有玉露那般底气,但也都偷偷附和点头。
风匡野光明正大地叹气:“本宫知道,我们现在不就是为了新的大盛而奔走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西行的路或许有终点,但这条路我们将将走了个开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