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出发之前西境便已经是焦灼之势,风匡野在乌城中接到消息——王飞雁以微弱劣势败于西戎,但好在临危城并未被夺去,两方都伤亡惨重。据皇帝传来的消息来看,西戎人对于这场战争的是否要继续下去已经有了比较大的分歧,看样子短期内不会再有大动作。
风匡野不打算参与乌城的剿匪行动,将玉露留在身边整理西境盛京两处传来的消息,其余众人都被她打发出去看顾着降星众人,别真的在无眼刀剑下受伤。
王飞雁在军报中简要列明西境状况,还有战斗力的兵力不足五千,药材也所剩无几,但在城内百姓的帮助下勉强还算撑得下去。最后又写自己有按风匡野的安排行事,无论有多么困难,她都会坚持到风匡野来临的那一刻,就像之前无数次她替自己接手困难事那样。
风匡野固然一切动作都以自身利益为先,对王飞雁的安排也是多重因素考虑之下的最优解。但此刻阅读到这坦诚纯粹,甚至带着些撒娇的安心的期望,不由地心尖一动,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仅能做到不让这份愿望落空,却没办法承接这柔软的感情。大敌当前,风匡野很快放下这些悬浮的感慨,揉揉脸看起了金阅传来的讯息。
沈风二人已经快刀斩乱麻地解决掉了阪城的问题,此刻在犹豫要不要到兴城看一眼,毕竟那里的情况看上去也比较严峻。好在金阅已经将她们劝回京中,如今风匡野不在,沈兰祺便听从金阅的意见,风匡月在明白皇后居心不良后也自然更亲近金阅。
风匡野与金阅早就讨论过兴城事,既然皇帝已经同意减免赋税,不若就此作罢再潜移默化改变。否则她们根基不稳,贸然如此打击他们的利益势必会引起反噬,不若就此收手好好消化这次咬下的利益。
盛京传达给各地降星的命令被妥善执行,金阅建议她可以将一部分降星成员编入王家军军队,再将玉露或者银观驻留管束。但风匡野还是觉得后方诸城才是西境根基,等到真的保住西境再考虑战后重建也不迟,但也并未写入回信中。
乌城中贼匪帮派众多,但真正成气候的不过寥寥几个。数年来并未正视这个问题也是因为皇帝对西境这块化外之地实在是有些放松,认为只要此地还在大盛版图之上,赋税照常缴纳就相干无事。
历代刺史虽都是盛京人,但皇帝不急哪里轮得到他急,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为自己政绩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刺史几乎派出乌城的所有兵力,看来是真的拿定主意要趁降星这一阵东风剜除这顽疾。
江乌得了风匡野的指示,带出去的都是些没什么经验的新人,只让她们在后面掠阵,银观和江氏五人便在旁保护指点,也算是提前熟悉一下战场环境,免得后期不得用。
乌城并不算大,只是地形比较复杂,贼匪藏得又深,但江乌和刺史显然早就将藏污纳垢之处都摸得门清,不出大半日便清剿地一干二净。
等众人回转已是傍晚,风匡野早已送走给金阅和王飞雁的回信,又看完了前方几个城池的最新消息。
几个较大帮派的头目都被带回了降星,只因丽娘说自己有办法让这群人狗咬狗而无暇反抗逃脱。江乌和刺史实际上并不认为他们还能掀起什么风浪,但在多事之秋不如少一事,又想起风匡野的嘱咐,便将人都带了回来,想看看丽娘到底要使什么手段。
江阴将乌白从囚室里带出来,没有刑架作为依靠,男人很快烂肉般瘫软在地上。在看到身旁的两人后眼中求生欲望渐熄灭,“乌大、乌小,你们怎么也被逮住了?”
丽娘眸光在这看似关系亲密的三人身上流转,嗤笑一声,“现在叫得倒是亲热,你不会还想着只要他们俩不被抓住,就能在外面捞你吧。
可惜啊,人家根本就看不起你白颈乌帮独来独往,一点风吹草动都起疑心的没用样子。如果有朝一日他们联合起来,也只可能是想夺你的位子。
哦,还有你之前骂大嘴乌帮自诩高贵、呆头呆脑,还说小嘴乌帮胆小如鼠,只有扎堆才敢搞事情,一天天只会摇着尾巴跟在自己身后讨好处,一点用都没有。怎么如今被逮住就妄想这些没用的家伙可以把你救出去了呢?”
乌城各帮派间积怨已久,丽娘这番话说的三人迅速分裂,几乎要扭作一团厮打起来。
“好啊你乌白,你可别忘了,白颈乌帮的老大位子不是你打来下的。若非我们兄弟两个念在你刚当上帮主,不想扫你的兴才没有发动攻击,你个用下作手段上位的人怎么能坐稳这个位置?”
乌白被仇恨注入力量,强撑着外表完好实则破损不堪的身子站起,朝乌大乌小身上啐了一口带血唾沫,“呸,兄弟装久了还以为是真的了?你们不动手无非是还没摸清我的底细,何必再扯面大旗。那倒也是,如果你们真的打赢了我白颈乌帮,乌城老大的位置又该谁坐呢?你们两个现在还能称兄道弟都是拜我所赐,还不快跪下道谢。”
乌大、乌小下意识分开些许,下一刻又恼羞成怒地袭向乌白,“老子撕烂你的嘴。”
江阴甩鞭,三人转瞬便被脸贴脸紧紧捆在一起,“火气这么旺?不若凑近些骂?”
丽娘向江风借了剑,也不出鞘只用剑柄在三人身上乱砍,带着点发泄的意思:“你们这些帮派早已背离乌城的信仰,打不到那些早就死绝了的老东西,我就抽死你们这些恶人。你们竟敢将神圣自由的乌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将它们束缚在座旁衔取罪恶。
我乌礼代表乌祝在此立誓,定要捣毁乌城所有帮派,将所有被囚禁的乌都放飞。”
江乌懒得理狗咬狗一嘴毛的三人,闻言有些诧异:“乌礼大人不是在圣殿中侍奉乌吗?你又怎么说自己是乌礼。”她看向丽娘的眼神有些怀疑,“再说了,乌礼大人诚心侍奉乌,性子不说庄重端雅,也不该是这样吧。”
丽娘,现在应该改口叫乌礼,放下手中的剑,转身朝风匡野及江乌行礼,“乌礼拜见公主,乌礼愿代表乌祝与降星达成合作,只要能够让我亲手放飞所有被囚禁的乌。”
风匡野在翻阅乌城资料时了解过,乌祝是乌的侍奉者,其首领“乌礼”的名望远在刺史之上。若是乌祝数千年如一日坚定对乌的信仰不动摇,那么这一代的乌礼化身“丽娘”深入白颈乌帮寻机反杀也不算很难以想象的事情了。
这是一桩好事,风匡野自然无法拒绝,“既然你有这份心思,本宫自然是应允的,降星、刺史、乌祝三方协同,想要彻底拔除匪贼便不再是难事。”
乌礼笑迎众人,“公主与江大人对我们如此信任,还将姐妹们收留在降星,我也想请各位前去乌祝台一观。毕竟乌城最大的问题不止这些匪贼,在未来一段时间我们多半要共事,还是多了解一些为好。”
乌礼已经卸下了往日里的风流轻俏模样,向众人深行一礼,带头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