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昼夜疾驰,中间遇见王家军队伍时又与王赤意讲了将阪城收作粮仓的事情,终于赶在又一轮日落前进了兴城的城门。
与繁荣热闹的盛京与阪城相比,兴城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起码看上去没有特别明显的反常之处。
在这里穿金戴银的只是少数人,更多的人都粗布麻衣裹身,街上流浪乞讨者随处可见,无论贫富贵贱都满目愁容,惨淡氛围甚至压过了燥热的阳光,简直和阪城是两个极端。
照例是西城门处的两进宅院,诨名“江兴”的负责人带着唯一的助手正等候着。女子脸上的笑有些牵强尴尬,“属下见过公主,兴城内条件不好,宅院有些寒酸,还请公主赎罪。”
因为盛京位于东部,一路经行的城池中,贫民多聚集在西城门处。但盛京再怎么说也是京城,贫民窟也算在城建规划中,倒也没有太破败难看。阪城则是直接将贫民赶到城外种田,西城门处住的人即使是最底层也有房屋可栖身。
风匡野站在宅院外看不远处的城门,破旧窝棚投下的阴影里,蓬头垢面的人们拥挤着躺在黑硬的地面上,寂静没有一丝声息。
而面前这座宅院虽然狭小逼仄,却还算干净整洁。出门在外风匡野不会计较这些东西,略一点头便带着众人走进院中。
江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因为兴城无风无波,这处宅院便登记在她名下。她本以为自己要守着这座破败的城池和微弱的希望蹉跎一生,没想到竟然真的等到了降临的星星。
有了前车之鉴,风匡野开始例行问话,却也并不多信,将江风江林和江山这三个比较稳妥的人派出去查看情况。
“兴城就只是你们两个人在负责吗?”风匡野其实也并不意外,毕竟兴城实在是太平凡,并不需要太多人手。
“回公主的话,兴城十八年间都没有起过什么风波,平日里只负责传递消息,原本派遣来的人都陆续被安排到更西边的地方去了。
属下已经收到姑姑传信要多培养些人手,原本是有一些人的,但才疏学浅实在上不了台面,便没有叫她们过来。”江兴回话利索,又有些害怕风匡野恼怒,急忙出言找补。
风匡野并不在意这些,摆了摆手:“那你在兴城这么多年,可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江兴沉默片刻才小心作答:“兴城在各方面都不出色,粮食可以做到自给自足,科举上也没有出过什么才子,几个大家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事情。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只有官员贪腐的太多了吧,否则也不至于穷人一天比一天多。”
风匡野看向侍立在一旁的众人,“兴城的穷人,算很多吗?”但很可惜的是,在场的所有人对这件事都没有清晰的概念,齐齐默不作声摇头。
江兴将话头接过来,“回公主的话,十几年前兴城还没有这么破败,是真的当得起‘兴’这个字。
那时候人人都上进,耕作纺织畜各有出路,官府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给我们留了活路,起码大家都有希望。
最近几年却贪腐愈发严重,简直是要把大家都逼死,人们没了希望渐渐地不愿意辛勤劳作,穷人耗尽家财,富人的家底越发薄,兴城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是兴城人,对此地变迁刻骨铭心,回忆起往昔惋惜的情绪仿佛都要滴落下来。
外出的三人很快便返回,江山有些疑惑:“兴城连一处稍微繁华些的地方都没有,属下们转了整个城才看见一座酒楼,但里面的人都埋头吃饭不说话。剩下的店铺更是门可罗雀,况且都是晚上了,也不到宵禁时间,怎么连摊贩都零零落落的?”
江兴脸上的苦笑几乎都没有落下过,“兴城之前不是这样的。小时候母亲公务繁忙,父亲身体弱,家中银钱只够请粗使婆子,做饭技术实在不好。
母亲便每次都下值后在街上买了小食带回家,兴城夜市上小食种类特别多,汤饼、馄饨、夹肉饼、烤饼、还有槐叶冷淘,那时候属下最开心的就是猜母亲会带什么美食回来。
可是现在人们买不起粮食,险些自己都喂不饱,又何谈出来做生意呢?能顾及自身温饱已是难得。”
众人对视一眼,江兴所提及的吃食在盛京阪城都常见,兴城与两地相距不过千里,怎得日子就过得如此之苦。更何况兴城每年的粮食收成都不算少,隔壁还是第一粮仓阪城,但照江兴所说,问题不止出在粮业上,只是粮价上涨算是与民生最相关的问题了。
风匡野开始庆幸出京前的知识恶补,正如阪城一般,兴城的账目在明面上没有任何问题,刺史的奏章上写满歌功颂德,没有任何参考价值。如果不真正踏入这座城池,任谁都会觉得兴城还是十几年如一日的欣欣向荣。
谈话间,银观的话音传来,说是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江兴等人在她们进城之前就已经吃过饭,风匡野索性让她们将兴城这些年的赋税政策都取来,等晚上再仔细分析。
食材都是江兴准备的,鱼肉瓜果具备,看出来是废了一番心思。银观本就精于厨艺,江阴虽然并不主修刀,但刀工却出乎意料的不错。众人奔波一天,终于吃上热乎饭菜,纷纷动筷不消片刻便将一大桌饭菜都打扫干净。
江阴起身收起碗筷,江火江山自觉跟上去帮忙。玉露又跑去收拾床铺,银观跟在她身后,江风江林落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银观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她好几眼,风匡野觉得有些好笑:“你有什么想说的便说吧,犹犹豫豫的,还怕我吃了你吗?”
虽然因为攻略系统的存在,风匡野对五个“男主”的感官都不算太好,但银观算是其中基础条件下最有利于自己的一个,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虽然是皇帝送来的暗桩,但忠诚度已经被她拉满,因此风匡野愿意将他带在身边,做一些不影响到她布局的小事。
银观仿佛能察觉到风匡野意义鲜明的疏远,他本性沉默又自卑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接受公主的不喜,只盼着能凭自己的努力让公主回心转意。
风匡野本以为银观开口会问些私事,虽然她现在没心思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情,但银观用起来着实趁手,哄一哄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公主,以属下来看,兴城不如阪城那般能给我们带来助力。虽然不知阪城中的官员所属的是哪一方势力,但兴城背后之人定然不弱,否则不敢将整座城池作为自己的供养。若是他们在盛京中联手,恐怕金阅姑姑也难以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