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现在是金阅,这是你为自己取的名字。你既然已经决定从新开始,就不要拘泥已经过去的事情。那些经历都无比真实,填充着你的灵魂,塑造着你的认知。
你用现代王舜华的身份为我锚定坐标,又用大盛王舜华的身份将我救出并保护,十八年间教会我文书武术兵法。是她们组成了你,又是你哺育了我。”女孩坚定的话音洪钟般在金阅已经有些涣散的意识中轰然作响。
“可如果不是我的到来,大盛王舜华她一定不会同意皇子的求娶,她会成为真正的女将星,驰骋疆场建功立业,而不是被困在深宫高墙中。
王家不会因失权被贬西境,兄长也不会在那蛮荒之地蹉跎青春年华,他本来应该醉卧疆场谈笑天下,而不是落得这样被威逼虐杀的结局。都是我的错,都是我错听错信不加思考,如果不是我的蠢笨服从,一切惨剧都不会发生。”
她有些想要逃避了,如果故事的开端就是如此痛苦,她好像不确定到底要不要走下去了。
风匡野用力握紧金阅冰冷似铁的手,“就算按你所说,是你的行为造成了一切。可你的举动并非发自本心,一切都是祂的作弄,都是攫取气运的手段。顺着指引前进本就是没有办法下的最好安排,更何况你及时止损了不是吗?你从鬼门关回来,还抱走了我。若非有你相救,空留风匡野在皇后身边耳濡目染,更不知道会成长成什么样子,等到我降临是更大的烂摊子。
你已经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王舜华只是一个初来乍到,对一切都惶惶无知的普通人,已经做到了最好的,你不要苛责她,也不要为难她。”
金阅急促的呼吸和缓下来,反握住风匡野的手臂,指甲都深陷进皮肉中,颤抖着唇无法开口。
风匡野面色不变,看着她被泪水烧干的眼睛,语调坚定认真。“你当初将我抱走,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希望,种下一颗火种吗?
我已经来了,我是王舜华的第一个学生。你走不通的路我带你走通,你过不去的坎由我托举。每一天都是新生活,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前进,也都没有错。也许你现在模糊没有目标,没有关系,跟着我吧,与我一同往前走,与我挣脱命运的摆布。”
你十八年前就能夺回自己的意识,十八年后一定也能撕破祂编排好的剧本。”风匡野一顿,面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再说呢,还有我陪着你呢,你并非孤军奋战,无论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我们的心始终会在一起不是吗?金阅姑姑。”
泪已经流尽,金阅的头脑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正如风匡野所说——是经历塑造一切,纠结于自我认知只会让自己陷入癫狂,而这正是祂喜闻乐见的。当务之急是帮助风匡野在祂有所动作之前彻底跳出棋盘,至于能不能砸碎棋盘,杀掉执棋者,并非现在可以考虑的事情。
她依偎进风匡野怀中,两人好似位置颠倒,但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们二人互相扶持,互相锚定,是彼此绝不能缺少的依靠。
风匡野见金阅情绪稳定下来,也没有再继续这个危险话题,这种牛角尖只有自己才能破解,她的坚定才是给她最大的鼓励,其他的不必多言。
“盛京才是故事的结局,地图的终点,不能没有人看顾。如果事情一切顺利,我会在结束之后赶回来,只是飞雁恐怕要枯守西境。
我与沈兰祺已经约定好,推举她以郡主身份进入朝堂完善女官制度,往后她会是我们最大的助力。虽然有大公主在,但她毕竟不通政事,更不知道皇帝对她的容忍宠爱有多深,还要靠姑姑多加看护扶持。”
圣旨已下,明日五更便要出发,趁着这段时间风匡野要将最后一件事安排好。沈兰祺聪慧,并不需要她多担心。但风匡月的无知急需保护,既然她都能成为一个任务的关键,后续说不定还会有戏份,若是有金阅在,也能让她们走得更远些。
金阅已经恢复镇静可靠的模样,闻言点头:“沈小姐是个可造之材,有我在,大盛朝堂不会埋没了她。大公主也是一个好孩子,我自然会护她周全。”
她从尾指上取下一枚戒指放在风匡野手心,“行李都已经由玉露收拾妥当,虽然你并非真的修习十八年武道,但我能察觉已经将其融会贯通,此去西境自保并不难,我能交给你的只剩下这个了。”
风匡野端详着戒指上镶嵌的红色宝石,星星般璀璨耀眼。
“降星是我退居翠幽宫后成立的组织,主要便是在盛京和西境活动。这条路你一定走得艰难,你拿着它多少能轻松些。”
金阅快要被女孩比宝石还要夺目的眼光淹没,“姑姑好厉害,果然是干劲十足的老一辈人,穿越之后就开始组建组织,不像我们这些年轻人只想着躺平度日。”
感受到眼前人的疑惑,风匡野凭借自己微薄的了解为金阅讲解一番十年间女频穿越小说的变化。这多少也能强化一些金阅对于“现代王舜华”身份的认识,不管结果如何,怀揣着回家的希望总能给人勇气。
无论话是否说完,终究要迎来离别。
风匡野将戒指戴入小指,很郑重地和金阅相拥,走出了翠幽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