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菩音走向了血雾中的身影。
这个事情只有裴菩音会做,只有裴菩音敢做,她一开始就敢直视这个东西,越让她害怕,她越兴奋,越觉得接近真相。
引路人。
或者称之为引路者。
没人解释过,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裴菩音觉得,凡事都有局限性。
那些纸条的书写者,甚至没有发现白影、血影,都是名著角色,不知道浓雾中身影的真面目,也不难理解。
叶沉瞪着那。
真是疯了。
这女的真是疯了。
那一瞬间他反而没那么羞耻了,浓雾中的身影让他感到失控,这个一早就冒犯他的风衣女,也让他极其难受。
可现在他释然了。
这两个都不是一般东西,他是遇上神人了,所以不是他的错,是他误入了诡谲的高端局。
这反而没什么好自贬了。
“引路人,你好。”裴菩音将白光刺进血雾,显然并无法驱散它,因为它并不属于诡物。
那是什么呢?
裴菩音经历了这一切,早已充满了敬畏,她无法解释这玩意到底怎么回事,但是存在即合理。
她只需要尊重存在。
“你好,”裴菩音走得更近了,近到可以看清ta的五官,风衣女说,“可以带我去名著区深处吗?麻烦你了。”
身影一动。
这个东西自出现以来,除了轻轻靠近,就再没动过一毫,裴菩音以为ta的移动会很诡异。
可她错了。
ta只是微微抬起头,就像一个人突然被搭话一样,非常自然的动作。
她看清了ta的脸。
ta是一个女人,确切来说,一个非常年轻的女子,她的五官美到惊人,和她比起来,叶沉原野都称不上好看了。
裴菩音对她的五官,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她从没见过这张脸。
但是,这张脸这个人散发的气质,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好像刻在每个热爱文化的中国人的骨血里。
本该如此。
“你要去深处?”女子发话了,声音极其清脆悦耳,一旁的沈枫墨、小邈都醉了,“你要找她?”
“她是谁?”小邈下意识道。
引路人。
引路人被说是指引你,找到生路,可是这个引路者开口,就说她们是不是要她带着她们,找人。
行。
那就找吧。
“我们是要去见她,”裴菩音从善如流,“请你带我们去见她吧,如果她方便见客人的话。”
女子点了点头。
她领着她们,朝雾气更浓厚的地方走去,那是她的来处,根本分不清后面是什么,像是走红尘尽头的,一条黄泉之路。
“疯了。”
叶沉有些发抖,这个女的身上的气息,让他非常吃不消。
他的能力是操纵不祥。
如果是非常正向的、俗话说美好的气息,他会生理性厌恶和鄙夷,只对被诅咒的东西有阴湿的共鸣。
真疯了。
他想。
一个东西,怎么可以同时被诅咒如此之深,又同时那样的美好、那样的耀眼、那样的纯净呢?
这不科学。
这世界不可理喻地疯魔了,不是恶人怎会被诅咒,被诅咒怎会还保持善良?
真的。
裴菩音觉得她真疯了。
毕竟之前图书馆内部下起雪,她是可以接受的,烧起火来她都可以接受,繁漪带来了凭空一扇窗,也好。
雪火是自然现象。
窗户是现代物品。
搭的。
可是现在这也太诡异了吧,用光怪陆离都不为过,可却那样亲切,裴菩音觉得她没有走太久,感觉不到久,好像回家了一样。
周围的血雾淡了。
两边的书架间,丛生出了一些花,什么花都有,裴菩音并不完全认得,但她唯一能说的是。
都是中国花。
不是西方的蔷薇、月季、玫瑰,这些适合恐怖副本的花,一路看去,有牡丹、有芙蓉、有一汪池水里的荷花,甚至有垂下的柳枝、萝薜、海棠。
这简直了。
裴菩音已经一整个失语,蒋知邈眼睛都冒光了,沈枫墨也长大了嘴,全无那番玩世不恭的样子。
误入中国园林了吗?
尤三姐她是红楼梦的,出现时也没带出园林,只有鸳鸯剑,祥林嫂是雪,伯莎是火,繁漪是雷和雨和窗,但都是局部、范围的、单一的东西啊。
繁漪三样已撑破头了。
但现在。
她们才发现她们想简单了。
前方有水声,裴菩音发现她们没看着的时候,那一汪池水汇成了溪流,又似乎是喷涌的泉水。
是活水。
园林里面讲求的活水,彼此相连,溪流汇成汪洋,在不经意处喷发出来,忽上忽下,玲珑百态。
这里果有一块太湖石。
山石后有一处人影,乍一看不太清晰,但是婀娜绝美,只是注视着,就让人感觉到灵魂的朝圣。
是谁啊?
蒋知邈正打算问出口,却听见前方,山石之后、溪水泉流之畔,有人在低低吟诵着什么。
声音温柔、清冽、如水、如月,她说:
“月...要用那个字才好呢,我想不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个直字、圆字无理,却实在找不出更形象的来了...”
裴菩音上前。
三人并上引路者,都来到吟句女子身旁,裴菩音同蒋知邈看水中,只有一轮皎皎的月影。
好美。
蒋知邈下意识道:“你要吟水中月么?”
女子听了,抬头笑答道:“正是呢,她教我用月诌一首出来,我想了大半时辰却没有好主意,要做了,却也不够好,我还得再想才是。”
“她是?”
沈枫墨指着吟诗女子,问引路者道。
引路者却嫣然一笑说:“她与我一并,带你们去见那人。”
那人。
那人就是名著区深处的那人。
原来这个吟诗女子,是第二个引路人,沈枫墨挖空心思地想,难怪刚才有些纸条,提到有两个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