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桉举起手。
所有人都被包围,却没有任何被夺舍者动手,没有动手是最大的恐怖,你连敌人几斤几两都不知道。
何况那话什么意思。
敢情它一直想杀她们,但是从未成功,至少大雪鬼影和大火白影,都没有杀死她们,那为什么?
连创造它们的诡物都不知道,为什么。
居然反过来问她。
我是被你谋害的受害者,你一个凶手,居然问我,为什么你的连环计不起作用,这对吗?
“你不觉得,”她镇定下来,怀疑人生地冷笑道,“俗话说的很好,你问我,我问谁啊?”
“我问你,”祥林嫂声音很轻地说,“她说我问你,问我那时怎么就依了呢。”
柳妈问祥林嫂。
你被婆婆嫁进山里,当时怎么就依了呢。
“我不依,”尤三姐恨恨说,“我姐姐一生为人心痴意软,叫她丧命,她就白白的任人摆布自尽,死也没有死个明白。”
祥林嫂。
你怎么就不像尤二姐,你们都被时代规训,被他人决定,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甚至因为社会教育的局限,你都不知道能够反抗,能不依从。
“放肆!”
所有被夺舍者异口同声,纸张上的字迹逐渐狰狞。
赵国桉很冷静。
“好吧,如果你非要问我的话,”她不卑不亢地说,“我也得分析一下,毕竟我没你们了解。”
她手伸进黑裤子口袋。
不紧不慢地,赵国桉掏出了童成那支笔,往纸张的方向一伸,最上的纸立刻如临大敌似避开了。
“我可以借用一张纸吗?”赵国桉客气地说。
“你敢!”
回答的语气是恶狠狠的。
赵国桉一哆嗦。
无他,只在顷刻间室温降了下来,天花板黑了,一股寒意从脚板心,沿着脊柱骨,直冲头顶之上。
“咋就他爹的天黑啦!”沈枫墨跳脚。
阴暗如潮水般覆下,是从休息区方向来的,裴菩音这样说了,却听沈枫墨见鬼似的:“不是姐们你通灵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
裴菩音被问住了,你说的太对了,我是怎么知道,那个方向是休息区的?好问题啊。
她刚才可能脑子抽了。
咋这么奇怪。
就是,赵国桉心想,这些人可真太奇怪了,每个被夺舍者都张着口,露出一副阴森森的牙齿,眼眶空洞无神,只齐齐地对着她。
震耳欲聋的声音说:
“你再敢乱写字,再敢挑衅借还书台,再敢破坏图书馆的规矩,我就让你亲眼看,你保护的所有人,尸骨无存!”
嘶。
说好休息区不能大声说话,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裴菩音似有所感。
电光火石之间,她发觉禁锢她白光的压力,又消失了,白光因反作用力爆发。
面板一闪。
是赵国桉的消息,通讯恢复:裴姐这副本就是为杀我们灭口来的。
白光充盈。
所有这些只是一秒,但是,按客观物理原理,当人猛推一个东西却推不动,这东西却突然自己向前,人就会用力过猛。
白光也是。
小邈抬眸,神色清明。
她体内的白光线发亮,让她整块心都敞亮的,混沌的意识清醒起来,刹那前她原本在想问题。
思维惯性还没刹住,她原是卯足了劲集中意念的。
大雪是祥林嫂。
血影是尤三姐。
大火是谁?
是她。
只在同一时间,黑暗降临,阴冷席卷,白光盛大绽放,她听到了遥远的呼应,燃烧的床幔出现在意识海。
你好。
伯莎·梅森。
赵国桉心头又一跳,觉得自身精神状态相当美丽,她感觉有一团熊熊的火在烧,不知道是什么火。
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还是燎原的火?
或者有人放了一把火,烧掉囚禁她的旧世界,烧掉定义她、禁锢她、污名她,让她的灵魂无法自由的牢笼?
都有可能。
她精神百倍,卯足了干劲。
于是她朝着图书管理员说道:“那个我来复盘一下,不写就不写,你希望怪物杀我们,但是怪物没杀,所以才故意问我话是吧?”
刚才。
凶手问受害者,怎样才能成功把你杀死。
所有傀儡开口:
“当然!它们的杀伤力极强,送进去的人,没有生还的,可是为什么不对你们动手,到现在了,三个都没有对你们动手!”
声音重叠,让人觉得听到了鲸鱼才能听到的分贝,但赵国桉抓到了,是三个。
有三个。
不算仙君会有三个吗?
大火骤然升起,几秒刚刚过去。
裴菩音反应过来,意识狂按面板,但是只剩下红色惊叹号,显然刚才的联络真的只有一秒。
这运气不愧是她们。
图书馆是神祇为她们选择的葬身地,但她们还没有死去,她想她们最令诡怪恶心的特长,是策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