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过不去了吗?”,他不答反问。
那人见他衣着不凡,一时间竟被他唬住了,老老实实回答:“路刚修好,但是前面随时有碎石落下,不能过去。”
说完他指了指悬崖上的石头,在这种风雨天这些风化万年的石头随时会剥落。
顾沉却像没听见,淡淡地关上窗户,一脚油门,继续前行。
那几人目送他离开,面面相觑。
“他疯了吧?”
“算了,能进来估计也是有人放行的。”
他们上车准备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带头的人看见自己放在车上的手机,竟然多出来三个未接电话。
顾沉对外界的事情没有任何反应,他只知道,他离她越来越近。
他不敢想象她现在怎么样,他也无所谓自己怎样,他只是机械地开着那台车。
突然,一声巨响,多年的驾驶经验让他迅速踏下刹车,尖锐的摩擦声瞬间响起。
*
傍晚时分,琪安正啃着手中的饼。那是当地一种特产,外皮发硬,馅料很甜,她已经吃腻了,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食物可选。
礼堂里刚刚恢复了一点生气,此前因为停水停电,大家情绪一度低落。
后来徐老师找来器材室里给孩子们玩耍或者运动的拼接塑料垫子,才让众人总算能躺下来休息,身上的疲倦得到缓解让他们的精神也变得好了一些。
但是晚饭过后,礼堂又渐渐安静起来,因为夜幕快要降临了,没有电灯,这里很快会陷入漆黑。
琪安侧身躺在垫子上,鼻尖是塑料的气味,刺鼻却带着一丝工业文明的安慰感。
突然,有人打破了这片宁静:“有人!有人来了!”
礼堂瞬间一片哗然。
“哪呢?我怎么没看见?”
“你眼神不好,在校门口那边,快看!”
众人纷纷挤到了窗边,他们激动地看向外面的人。
“终于有人来救我们了。”
“可是他怎么就一个人?”
“是啊是啊,怎么没有车呢。”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他们发现这个人似乎不是来营救他们的,他穿着长长的雨衣,雨衣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
他一步一步缓缓走进学校,像是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幽灵。
虽然大家的愉悦被冲淡了,但是他们仍然好奇地看着那人的动作。
而那个人,在进来学校后,晃晃悠悠地走向了反方向,
村民们朝他大喊:“这边,这边。”
那人听见了,停下脚步,迟疑片刻,终于转身朝礼堂方向走来。
琪安也忍不住好奇,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
那人似乎看见了她,动作一顿,像是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加快脚步,朝她冲了过来。
可没走出两步,便猛地栽倒,整个人扑进了黄泥水中,脸朝下,一动不动。
这一幕太突然,围观的村民顿时发出惊呼。
“快救人啊!”有人大喊,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别吵!”村长厉声喝止,随即指了三个人,“你们几个,拿上担架,跟我来!”
他一手提着手电筒,一手打着伞快步走向那道倒在泥水中的身影。
水中那人一动不动,半边身子已经陷进水里,他们连忙将他翻过来,雨帽落下,入目的是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鲜血不停地从鼻腔涌出,顺着脸颊与唇边流淌,与泥水混作一体,衬得白纸般的人脸更加触目惊心。
“醒醒!”村长低声拍了拍他。
那人没有丝毫反应。
“怎么办?”有人紧张地看向他。
“抬回去!”村长沉声。
村民看着他们把人放到担架上,那个人已经完全没有知觉,手无力的垂在担架边,雨水沿着指尖滑落,仿佛走到这里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几人抬着担架迅速往回走,那鲜红的血藏在黑暗中滴落了一路,最终没入湍急的水流中不见踪影。
“赶紧进去,别堵着门。”村长挥手驱赶围观的村民,其余人合力将担架抬进礼堂。
他们把人放在地上,水沿着他的雨衣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鼻子的血流像是终于停下了,但是脸上仍然挂满了血痕。
有人蹲下,小心地帮他脱掉湿透的雨衣,又用毛巾擦着他脸上的血迹和满身的冷汗。
村长拿着那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手电筒,继续指挥他们帮他换上干净衣服,昏黄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显得格外苍白。
琪安没有看向那边,她其实听见他们在干嘛,但是现在不是尴尬的时候,救人要紧。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呜呜,我不要跟死人待在一起……”害怕的声音响起。
“吵什么吵,闭嘴!”村长一声怒喝,礼堂短暂恢复了安静。
村长帮那人掖好被子,便把手电关掉,整个礼堂再次陷入无边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