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下了一整夜的雨,直到清晨,天边才露出一抹泛白的光。
太阳刚从远山背后探出脸来,薄雾缠绕在山腰,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湿润又清新,像是把整座山都洗涤过一遍。
田埂边,陆琪安小心地脱下鞋子,把裤腿卷到膝盖,蹲在浅浅的田沟边,和孩子们一起摸田螺。
泥水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光影斑驳。
“老师你别动,我来捞!”一个瘦瘦的小男孩举着用竹子和渔网拼成的简易网兜,自告奋勇地跳进水里,脚一滑,溅起一大团水花,惹得一群小朋友哄笑一片。
琪安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扶着膝盖笑得弯了腰:“不是老师啦,我是姐姐。”
“可姐姐也教我们画画,还讲《小王子》!”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扯着她的衣角,睁着水亮亮的大眼睛,“那不就是老师吗?”
琪安无奈地摇头:“好吧好吧,那你们要听老师的话哦。”
孩子们欢呼起来,一时间田野间笑声此起彼伏,混着晨雾中的鸟鸣和潺潺水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这群孩童的欢闹与她的笑声。
阳光洒在她肩上,照出她衣服上的点点泥点,却丝毫没有破坏她干净的气质。她盘着头发坐在田埂边,笑容温柔,比晨曦还暖。
时间悄悄流过。
琪安看了眼腕表,把孩子们招呼过来:“好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明天再玩,好不好?”
“再一会嘛——姐姐!”几个孩子抱着她不撒手,小脸上全是不舍。
琪安作势瞪眼:“不行哦,不吃饭可长不高的。”
小朋友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嘴里却还在咕哝:“姐姐好凶哦。”
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姐姐,我带你去溪边洗手吧!”
“对对对,很近的!”
“走啦走啦,我们一起去!”
一群小毛孩七嘴八舌地哄她过去,她只好笑着应下,脚步轻快地跟上他们。
直到傍晚,她回到学校的宿舍,小女孩小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湿淋淋的手机跑过来:“姐姐,是不是你掉的?”
琪安一愣,摸了摸自己的裤袋,确实空空荡荡,她才反应过来,“是我的!你在哪里找到的?”
“在石头边看到的,老师都没发现呢。”小女孩笑着摇头,眼神闪闪发亮。
琪安蹲下身摸摸她的头:“谢谢小玲,真的帮了大忙。”
“姐姐快看看它还能不能开机!”她一脸期待。
琪安摇摇头:“还不行,要晾干才行,这里有风筒吗?”
“风筒……是什么?”女孩一脸茫然。
琪安忍不住轻笑,语气温柔:“就是吹头发的机器,不过没关系,晾着就好了。”
小女孩点点头,像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琪安望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湿漉漉的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今天,她真的是玩疯了。
傍晚时分,暮色低垂,群山披着一层霞光,村里的炊烟升起。
村民们劳作了一整天,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择菜、说笑,孩子们你追我赶地讲着白天的趣事,一遍又一遍提到那位“城里来的漂亮姐姐”。
而她,换了衣服,洗了头,坐在宿舍窗边,披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听着外头的热闹。
夜色温柔,风也带着凉意拂过。
她靠着窗沿,望着远处一轮明月缓缓升起,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安宁。
在这山里,没有网络、没有通告、没有流量排行榜,只有淳朴的笑脸、真诚的热情、泥土的气息与一碗热汤的温度。
她忽然明白,什么叫岁月静好。
不是车水马龙,不是万众瞩目,而是此刻的安稳、满足与被需要。
*
顾沉仍在公司加班,夜已深,整栋写字楼只剩寥寥几盏灯还亮着。办公区外一片沉寂,只有星熠顶层的灯光清冷透亮。
他的勤奋程度让宋辞不由得想起两人创业初期的日子。那时候白天黑夜没有分别,项目一做就是连轴转,困了就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裹着外套睡一会儿,有时候连洗脸都顾不上。可彼时眼里有光,一腔热血撑得人忘了疲惫。
只是他不明白,顾沉怎么突然又加班加这么狠。
他坐在办公桌后,眉眼沉敛,看似全神贯注地批阅文件,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可实际上,他每隔几分钟就下意识瞥一眼手机,眼底划过一抹克制得近乎隐忍的情绪。
敲门声忽然响起。
“进来。”
宋辞推门而入,怀里抱着一叠合同文件。
顾沉头也不抬,目光仍盯着屏幕,声音淡淡的:“这么晚还不走?”
宋辞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