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把真相告诉她,她大概会愧疚得恨不得把自己埋了吧。虽然在他看来,这事不能怪琪安,完全是顾沉自己胡闹。
他正想着怎么斟酌措辞,眼角余光忽然察觉,琪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抬起头,正看着他。
“宋辞……”她开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宋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琪安,只轻声安抚道:“琪安,没事的,别太担心。”
这是他们第一次直呼彼此的名字。
此刻,两人因为关心同一个人,成了战壕里并肩作战的战友。
“他常这样吗?”她看着治疗室的门,声音里满是担忧。
“老毛病了。”宋辞故作轻松,“就是这次严重了点,吓到你了吧。”
其实他自己也心里没底,但此刻不能慌,只能稳住她。
琪安还想再问,治疗室的门却在这时“砰”地打开了。
她顾不上多想,猛地站起身冲了过去。
顾沉被人推进走廊,脸色苍白,仍在昏睡。
“他怎么样?”她紧紧盯着他,连一眨不眨都不敢。
推床的医护头也没抬,只冷冷丢下一句:“一会儿就醒了。”
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你们不管他了吗?”琪安急了,拉住了最后一个护士。
“他死不了,我们还有抢救病人,等下会有别的护士来管,你们等一下吧。”说完推开了她,快步离去。
她愣在原地。
宋辞也一时语塞。
这待遇……和他们平时在中心医院天差地别。
“没事,我们等一下。”宋辞出声安抚,既然顾沉没事他也跟着放松了些。
走廊没凳子,两人只能站着。
没多久,果然有护士推着推车过来。
“病人姓名?”
“顾沉。”宋辞答得利落。
“我要给他扎针了。”
“谢谢你。”他维持着一贯的礼貌。
护士抽出顾沉的手准备扎针,琪安却下意识靠近了一步。
宋辞拦住了她,轻声道:“怕就别看了。”
她愣了一下,终是听话地偏过头去。
宋辞望着护士掀起的衣袖,眼神一凛。
布料下的皮肤上,已经起了大片红疹。
他心下了然。
宋辞打了几个电话之后,终于要到了病床,医护将顾沉推过去,两人守在一旁,静静等他醒来。
琪安一言不发,目光始终落在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上,连眼神都没挪动一下。
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划破寂静,她猛地一惊,担心吵到顾沉,连忙快步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她接通电话,林芊芊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陆姐,你在哪儿啊?直播快开始了,还不回来准备吗?”
她一怔,才想起今晚有一场直播安排,整个人顿了一秒才开口:“今晚的直播取消吧,我现在赶不回去。”
“陆姐,你怎么了?你声音听起来好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林芊芊明显有些紧张,毕竟琪安从不轻易请假,更别说是临开播前。
“我没事,你先发个公告,就说临时调整。”
林芊芊还想追问发生了什么,但琪安显然无意多谈,“好吧,那你有需要一定要告诉我。”
“嗯,谢谢你。”她轻声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她推门回到病房,宋辞指了指点滴的液面,她顺着看了一眼,点点头。
随后便转身走出去,去找护士过来拔针。
看着琪安走远的背景,宋辞附身对顾沉低声说,“顾总,陆小姐知道你吃了过敏药,但她还不知道你对什么过敏。”
顾沉看了他一眼,刚醒过来,眼神不似往常那般清明凌厉,像是浸着一层沉静的疲惫。
宋辞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但这时琪安已经带着护士走了进来,他不能再说了。
“你醒了。”她的声音里藏不住轻松和欣喜。
顾沉没有回应,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护士上前拔针,短暂地挡住了琪安的视线。
等护士离开后,她再次看向床上的人,目光里满是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顾沉却忽然往被子里缩了缩,背过身去,语气冷淡:“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忙?”
“请假了。”她声音柔得几乎不像她自己,自两人重逢以来,她从未这样温声细语地同他说过一句话。
顾沉觉得自己的自控力正在一点点瓦解,他别过脸,低声道:“现在几点。”
“六点了。你饿吗?我去悦鸿给你买粥?”她试探着开口。
他仍旧闭着眼不作声。
琪安踌躇了一下,又轻轻凑近他,声音低低的,“那我去买,记你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