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没有看见,琪安在车前拦住了去路;也没有看见她匆匆上车后那张写满惊慌的脸。
“顾沉!”她的声音在喊。
可他已经听不清了。
离中心医院太远,司机只能将他送往最近的医院。
车停在急诊门口时,琪安还抱着他不放,仿佛只要松开手,他就会彻底从她生命中抽离。
他身子冰凉,意识消散,她六神无主,几乎快要崩溃。
医生带着担架赶来,“家属,请配合,我们需要把病人抬下车!”
耳边的声音像一道雷,她恍惚地松了手,眼睁睁看着医护把他从怀里拽走。
她这才醒过神来,跌跌撞撞跟着下车,追了过去:“顾沉,你别有事……求你别有事……”
她快要哭了。
从遇见顾沉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再哭过,哪怕被他拒绝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成长,变得足够坚强,足够冷静,不会再轻易崩溃,不会再被人欺负。
她给自己筑起一道又一道防线,把所有情绪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脆弱,她始终相信,一旦软弱,就会有人趁虚而入。
可现在,她真的害怕了。
顾沉的手冰凉,脸也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密密渗出的冷汗像一记重锤,敲得她心里发慌。
她怎么叫他,他都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沉沉地靠在她怀里,毫无知觉。
她怕他死。怕他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那种恐惧铺天盖地,将她整个人都吞噬了。
她什么都想不了,只知道紧紧抱着他,几乎是被拖着,一路追到了治疗室的门口,才终于被人拦下。
里面医护匆匆来回,有人手里拿着药盒出来问:“他是不是吃过敏药又喝了酒?”
琪安下意识点头,“他喝了酒……这样会怎么样?”
“又吃过敏药又喝酒,我们现在怀疑他胃出血。”
她心口猛地一紧:“什么药?”
司机这才拆开包装盒看了看,神色有些懊悔,“这是我新买的,他大概吃了一颗。”
医护转身进了治疗室,琪安却怔怔看着那排药,唯独缺了最边上的一颗。
她声音发颤:“他什么时候吃的?”
“就在刚刚,你们吃饭的时候。”
耳边像炸开了轰鸣。
她整个人像是跌进了冰窟,思维乱成一团。
为什么过敏?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从不告诉她?既然吃了药,为什么还要喝酒?
她喃喃着:“他……什么时候过敏的?”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得问宋助理。”
宋辞!
她像是忽然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忙不迭地掏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电话拨出,耳边的等待铃声漫长得像一整个世纪。
终于,熟悉的声音传来:“宋辞。”
“陆小姐?”他立刻听出她语气不对。
琪安咬牙稳住情绪,尽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顾总他,是不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她不敢说出那句猜测,他是不是因为她点的菜品,才悄悄吃了药。
但她需要知道真相。
宋辞的声音有几分紧张:“他过敏了?发生什么事了?”
宋辞防备心很强,他迅速意识到顾沉出事了,不然陆琪安不会给他打这个电话。而且陆琪安问得太小心,像是在试探他。
“你们在哪?等我过去再说。”他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此时的陆琪安思绪混乱,根本不是宋辞的对手,一听这话就像被人一声呵斥,瞬间被镇住了,“第五人民医院。”
她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见到宋辞,那个城府极深的人,但此刻,她只记得他对顾沉一直是真心实意的。
而她自己,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除了添乱别无他用。
如果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陆琪安,一定会轻蔑现在这副软弱的模样。可她此刻真的招架不住,真的太需要有人替她扛一下了。
她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一个人把所有事撑下来,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她可以依靠别人。
所以,那个曾经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给了她最大依靠的人,才会在她心里占据如此不同的位置。
宋辞驱车赶来,一路上电话不断,先是联系了悦鸿的服务员确认中午菜品,又拨通了周宣的电话。
风风火火赶到医院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琪安蜷在长椅上的身影,整个人仿佛灵魂被抽空,怔怔地望着治疗室的门。
司机迎了上来,宋辞低声问了几句。
“先回去吧,这边我来。”他拍了拍司机肩膀,声音平静。
司机松了口气,他一直惶惶不安,以为会被责怪。
宋辞脑中迅速梳理信息,很快推断出事情经过:琪安点了螃蟹,顾沉不愿意拂她意,宁愿自己吃过敏药。
他看着琪安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