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安招手示意服务员,服务员快步走来,“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结账。”她举起卡。
这一瞬,轮到顾沉怔住了。
他的动作僵了一下,连原本拿在手里的水杯都停在半空。空气像忽然凝固,桌上升腾的热气也似乎一时间静止。
服务员一愣,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语气带着小心翼翼地看向顾沉:“顾先生……”
顾沉的脸色微变,原本沉稳清冷的五官隐隐透出一丝怒意。他没有立刻说话,薄唇紧抿,像是在极力压抑什么。
“记我账上。”他冷冷开口。
“好的,顾先生。”服务员松了口气,知道这位是他们招惹不起的大客户,连忙躬身应下,几乎是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房间一时陷入沉默。
顾沉那双锐利的眼中难得的出现了一丝迷茫,他微微偏头看她,神情里掺杂着说不清的情绪。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她之前的疏离是怎么回事。
他以为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邀约,结果于她而言不过是偿还人情的一顿饭。
他恼了,每天想请他吃饭的人从办公室能排到电梯去,他向来能推则推。
两人都觉得给了对方多大的面子,双方的不对等才是问题的症结。
琪安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急忙解释:“顾总,今天这顿饭我本来是想感谢你……”
“我说了,顺手的事。”他冷声打断,“不要再说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起身,推开包间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带着明显的不耐和急促,像是在逃离,也像是在极力压下情绪的爆发。
她没追上去,只是目光一直追踪着那道远离的身影。
他上了车,一言不发。
靠在椅背上,神色冷得发沉,眉头拧成一团。车内静得连指尖轻敲真皮座椅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他抬手,关了空调。
太冷了。
冷得不像是车里的温度,而是从心里,透骨而出。
看着顾沉远去的背影,琪安心头忽然一空,像有什么被抽走了一样,徒留一阵失重的恍惚。
尤其是想到他离开前那一瞬低垂的眉眼,那份落寞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她的心更揪了起来,甚至下意识地想立刻冲过去,把他追回来。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他今天,是不是特意请她吃饭的?
思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七年前那个少年只要微微皱一下眉,就能牵动她整颗心。她以为自己早已学会疏远和冷静,其实不过是把“逃避”披上了“理性”的外衣。
而他,稍有风吹草动,她就又一次沦陷其中。
她后悔让他就那样离开了。
她现在,真的,非常迫切地,想见他一面,为辜负了他的好意而道歉。
琪安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尤其现的在情绪被压抑到了极致,她的身体甚至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
她几乎是一步跨过思考,径直迈向那条顾沉车子必经的出口,生怕慢了一步就要错过了她。
远远地,她看到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出车库。
顾沉的车一如既往低调奢华,玻璃贴了防窥膜,从外头几乎无法看清里面。
而此刻的车内,顾沉已经看到了她。
他强撑着平稳语气:“不要停,直接走。”
“顾总,您……没事吧?”司机听出他声音不对,回头望了一眼。
“我没事。”他说,却夹着轻微的喘息。
他看到陆琪安朝他走来,步伐急切,眉眼里全是担忧。
他却别开视线,不想让她看到此刻的自己。
他厌恶自己一遍又一遍在她面前示弱,仿佛那些过去的狼狈、崩溃,都会在她的注视下被无限放大。
明明已经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少年了。明明现在的他,已经足以为她挡风遮雨。
可他越是想在她面前保持强大,身体却越不争气地撕裂着坚强的外壳。
他的内心疯狂咆哮,不能再让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去依靠的人,而不是一个频频让她担忧的废物。
“走。”他的声音虚弱得近乎气音。
“顾总?”司机唤了他几声,语气已染上焦急。
可此刻,顾沉已经无力回应了。
他眼中只剩窗外那个正迎面走来的身影,逐渐模糊,又逐渐失焦。
终于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