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发现,这场他以为运筹帷幄的局,其实从头到尾都控制不了她分毫。
她自始至终都很清醒,清醒到让他没办法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还有退路。
陆琪安点了点头,神情淡然礼貌,“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离开,动作如常。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依旧清脆,每一步都踩得稳妥干脆,仿佛不曾为他驻足,也不曾因他动摇。
这次她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再回头。
她没有带走任何情绪,连背影都一尘不染,干净得让人心慌。
顾沉站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握手的姿势,半张着掌心,慢慢垂下。
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可那点余温,很快就被体内的冷意吞噬殆尽。
他怔怔地看着门口,像被什么钉住了一样。
连一口呼吸,都带着钝重的压迫感。
*
琪安一推门而出,一位穿着干练的年轻女孩已快步迎上来,神色中带着训练有素的礼貌。
“陆小姐您好。我是法务部的小莲,宋助理在会议室等您。”
琪安微微颔首,没有多话,跟着她穿过那道幽长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小莲为她推开门,一间布置简约低调的会议室出现在眼前。木质长桌横亘正中,一整片云影透过落地玻璃柔柔地投在了地板上。
里面,宋辞已经起身相迎。
琪安心里微微警觉。
能把星熠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能稳稳赢得顾沉那种人的信任,这个宋辞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顾沉在学校的时候就有一个外号——“独狼”。
他孤僻寡言,独来独往,偏偏长得精致漂亮,成绩拔尖,家境优渥。
但就是这样一个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身边却从来没有朋友。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会被那双锐利无情的眼睛吓退,他像一只守护领地的独狼,冷漠又警惕,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他仗着自己成绩优异、家境显赫,甚至曾逼班主任不要给他安排同桌,说出的话简洁又刺人。
他说:“影响我学习。”
而眼前这位西装笔挺、笑容温润的男人,正是顾沉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据说从星熠创立到如今登顶业内巅峰,他始终追随在顾沉身边,是顾沉身边最好用的一把刀。
这样一个人,哪怕笑容再温和,客气再周到,骨子里都必然藏着精密的计算与雷霆手段。
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跟这种笑面虎打交道,表面彬彬有礼,实则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他精准地咬下一块肉,劳心得很。
“陆小姐。”宋辞声音温润,礼貌得体,“久仰大名。”
“宋助理客气了。”琪安淡淡一笑,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陆小姐这三年来独立运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实属不易。顾总非常看重您,也特别交代,我们会尽最大诚意满足您的条件。”
琪安心里冷笑一声:顾沉果然会挑人。他自己不来谈,却放了张王牌出来。
“那我就直说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内容的质量,”她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需要独立频道权限,星熠不能随意干预我的内容规划。”
“记下。”宋辞对小莲说。
“我不需要助理团队。”她语气不疾不徐,但极有力量,“所有合作品牌,需经我本人审定。”
“可以。”
“任何代言、商业联动,未经我同意,不得私下签署。”
“星熠一向尊重创作者的决定。”宋辞依旧语气平和,表情温和,但气场仍旧压得丝毫不让。
这场交锋,表面礼貌周全,实则暗流涌动。若不看那份一边倒的合约文本,光凭宋辞那副认真的模样,谁都得以为他是在为公司利益据理力争。
可实际上,宋辞确实是在尽心尽力地完成顾沉的安排。准确地说,是毫无保留地替顾沉完成一次“全权交付”。
琪安不知道,其实宋辞也一直在观察她。
这不能怪他,顾沉平日里对谁都是冷冰冰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而这位陆小姐,老板分给她的关注实在是太多了。
从橙媒开始骚扰她起,顾沉就始终在关注。宋辞原以为等到她被封杀,顾沉就会出手干预,结果他始终袖手旁观。
宋辞当时还觉得奇怪,结果不久后顾沉就让他筹备签约的事情,连合约都亲自修改再三。
他还让宋辞去调查陆琪安,可等他满怀资料来汇报时才发现,顾沉几乎早已掌握了一切。
原来他一直暗中调查,只是从未透露,直到真正下定决心签下她,才终于对宋辞摊牌。
他没有生气,他知道这不代表着顾沉不信任他。
但是可以看出,顾沉真的很紧张这位陆小姐。
“一定要签下她。”
今天一早,顾沉叫他进办公室,只说了这一句话。
多年默契,让宋辞立刻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顾沉向来信任他。无论多大的项目,多棘手的谈判,从未像这次这样,要求得如此直接、如此坚决。
他们都清楚,有些事不是强求就能得来,尽力而为就可以了,做生意的事情,没有这么绝对。
虽然顾沉看上去仍是那副沉稳如山的模样,宋辞却清楚地察觉到了他难得一见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