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百福安康的屏风将坐在桌案旁的两人隔绝在一处小小天地,长几上的菩萨雕像前,供奉的香火不灭。
“祖母,皇上定然是要拿谢家来平息三十万冤魂的哀怒的。”
“如今谢家皆女眷,祖母不妨拿出皇祖父赐下的免死金牌,保全家人。”
黎经月语出惊人,谢老太君后背泛起丝丝冷汗。
她下意识拒绝:“断不可能!”
如今,整个天下,唯谢家得圣宠有免死金牌。
这是对谢家的认可,亦是世代的功勋,怎可用掉?
况且,一旦用了免死金牌,岂不是告知天下,谢家认罪?!
谢老太君的反应在黎经月的预料之中:“祖母,人活着,才有翻盘的可能。”
而不是像前世,谢老太君以死明志,却被后人妄议畏罪自杀。
“陛下会调查清楚真相还谢家清白的!”
谢老太君不信皇上会不知道谢家的清白,她不相信天下人不知道谢家的忠义!
“祖母,我们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的。”
重来一次,黎经月也想清楚了很多。
黎争涯之所以如此迅速的问斩谢家,就是清楚谢家的清白。
然,他需要的清白的谢家将罪名背负。
唯有死无对证。
至于原因,黎经月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归于谢家功高震主。
谢老太君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公主为何帮谢家?”
论身份,她先为公主,再为谢家媳。
论情分,她也才是新妇,与谢家情义不深。
这个问题,黎经月也曾问自己千万遍。
后来,在砍刀刺破喉咙,鲜血模糊视线时,她问自己后悔否。
不后悔。
若忠骨无人问,那这世间何来温情。
总得有人,以自身为微光,去照亮着寒骨人间。
谢老太君闻言,神色略微动容几分,她抬起泛红的眼眶:“公主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和离。”
黎经月扯了扯唇,说出自己的打算:“若在谢家,我护不住你们。”
她只会被黎争涯以谢家为筏子,夺权剥骨。
而脱离谢家后,才可以公主之尊,将谢家女眷拉出泥潭。
谢老太君捻了捻手心:“老身从未求过公主,如今,老身请公主看在我谢家为国捐躯的份上,留下我谢家仅存的血脉,可行?”
她不敢相信黎经月,却又不敢不信。
如今,哪怕谢老太君没有踏出府门,却也能知晓,谢家如今就是毒瘤,被避如蛇蝎。
黎经月,是唯一能救谢家的人。
“祖母,既嫁入谢家,那本宫就是谢家媳,谢家与本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黎经月:“稍后,祖母您就对外称病,让婆母带着婶婶们跪在宫门口去诉冤。
切记,不要送走妹妹们,如今的谢家,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一旦被抓住,谢家百口莫辩。
“至于孙媳,会在和离后,以皇室重情为由,逼皇帝认下免死金牌,我会想办法,护住谢家。”
她顿了顿,看向灰败的谢老太君:“祖母,您是谢家主心骨,切记保全自己。”
黎经月曾听闻过谢老太君年轻时的传奇。
将门之女,曾背着家里女扮男装投身军营,遇到谢老太爷后,二人相知相爱。
可惜后来,女子之身困住了那个潇洒热血的女英雄,她成为后宅中,泯然众人的主母。
黎经月敬佩谢老太君,也不希望谢老太君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一生。
她与谢老太君在室内聊了一刻钟的时间,而后,在老太君的耳畔处轻轻道了一句话,谢老太君神色骤变,望向黎经月的眸光也跟着复杂起来。
待再出来时,她未看他人,径直的走向屋外。
有谢老太君在,足以安顿好整个谢家局面。
现在,她该去皇宫内打属于自己的硬仗了!
*&*
夜色垂暮,柳条蔫哒哒的随风摇曳,深绿色的树叶落在地面,被随行打扫的小太监收起。
宣政殿内,烛光通天,黎争涯背手立在桌前,手中的毛笔挥斥方遒。
而在他面前,站着四五个大臣,正在激昂的发表着自己的观点。
其中,年过五十的丞相杜均树率先开口:“陛下,谢氏一族,世代护君为民,断不可能叛国,这其中定然有误会啊!”
有丞相开口,其余的几位大臣也纷纷求情。
皆说尽谢氏一族的好话。
黎争涯未开口,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正在书写的圣旨,他眸色阴冷。
谢家声望如此之高,又有兵权在手,若不除掉,他怎能安寝?
杜均树等人对视一眼,他正要在组织语言为谢家求情时,就听到外面太监的传唤。
“越阳长公主,陛下正在跟大臣商讨国事,您看...”
黎经月在听到自己的封号响起时,神色恍惚了几分。
在被变为阶下囚后,她的封号被剥夺,只剩下罪臣谢空之妻。
如今的一切,无一不在提醒黎经月,她真的回来了。
“无事,你去替本宫传话,告诉皇弟,本宫有要紧的事情要跟他说。”
御前太监孙德凯苦笑着脸:“这恐怕...不太方便啊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