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娜眼神淡漠,她并没有忘记拉克丝的问题,只不过并不想对她袒露心扉。
当真爱出现的时候,整个世界的时间就会暂停下来么?卡特琳娜看着台上的表演陷入深思。
确实,当那抹蓝色的身影犹如救世主般降临时,她确实觉得时间静止了,无论怎样,至少得救了。
被一只温柔有力的手抚住肩膀,那种感觉很新奇。但当时卡特琳娜的喉咙呛血,再加上机械心运速过快,她毫不犹豫地打掉了他的手。
刺眼的日光被他遮住,盖伦·冕卫的影子将她罩住。那双蓝色的眼睛明亮而又真挚,她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关切。
对视的那一瞬,呼吸一滞,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冕卫先生确实优秀,我相信凡是有他出现的地方,人们都会被他吸引。我很感谢他在城外救了我,这确实令人心动。”卡特琳娜盯着高台上表演的女侍,嘴唇微动,她的声音不带分毫情绪,恭敬而又礼貌,这令拉克丝捉摸不透:卡琳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的哥哥?
卡特琳娜攥紧拳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眉头微皱,“我相信冕卫先生也能够遇到让他世界静止的姑娘。”
拉克丝用一脸藏不住事的表情盯着卡特琳娜,她张开嘴巴却欲言又止,本想告诉卡特琳娜盖伦很喜欢她,但又十分犯难,觉得卡特琳娜刚才说的话更像是委婉的拒绝。
卡特琳娜莞尔一笑:“劳伦特小姐要上场了。”
好吧,就当是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诉说心意,拉克丝点点头,将注意力放在舞台上。
在拉克丝移走视线的时候,卡特琳娜的眸子瞬间黯淡。对于刺客来说,那些静止的瞬间太多了。
反应迅速,身手敏捷,能够在下一秒预测对方动作,这些都是刺客训练的基本要求。
所以,心不心动,并不重要,这个问题应该留给拥有心脏的人回答,而不是卡特琳娜。
舞者们停下动作,银剑齐齐指向决斗场的中央。乐声戛然而止,整个剑厅陷入短暂的寂静。紧接着,一阵低沉的鼓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鼓声,一队身着银甲的骑士步入场中。他们的铠甲上镶嵌着光盾家族的徽章,步伐整齐划一,仿佛一支即将出征的军队。
骑士们在决斗场中央列队站定,手中的长剑高举过头,剑尖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鼓声逐渐加快,骑士们的动作也随之变得迅猛,长剑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当鼓声达到高潮时,骑士们突然收剑,整齐地退到场边。
白袍牧师们手持圣典,缓步走入决斗场中央。他们的长袍上绣着德玛西亚的银翼徽记,袖口垂落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圣典的书页染成金色。
唱诗班的童声从回廊高处飘落,宛如天籁少年少女的手持银烛,烛光在他们的面庞上投下柔和的光晕。他们的歌声清澈而空灵,唱诵着古老的决斗祷文:“正义之剑,裁决之光,愿真理如晨曦穿透迷雾,愿荣耀如星辰指引迷途,以剑为证,以血为誓,胜者承天意,败者归尘土。”
牧师们将圣典高举过头,书页无风自动,“以光明之神的名义——”牧师的声音在剑厅中回荡,“今日决斗,不为私仇,不为利益,只为洗清污名,捍卫荣耀。胜者将得正义加冕,败者将获永恒安息。”
唱诗班的歌声渐高,童声与管风琴的和鸣让整个剑厅都在震颤。
当最后的祷文结束时,整个剑厅再次陷入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入口处。
菲奥娜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目光如炬,步伐稳健而从容。
灰白的大理石倒映着前来观看这场死斗的观众。他们沿着石阶,在大厅的四边围成了一道人墙,其中既有两个家族的亲属、仆人、不明真相的看客,还有单纯嗜好血腥场面的怪癖者。
菲奥娜的对手名叫乌波图,他看上去自信非凡,跟着身边四个男人大声交谈。
菲奥娜冷冷地看着他们,几个人长得都很像,一定都是他的兄弟。五个人神情自若,洋洋自得,似乎接受她的决斗挑战来到剑厅,就已经是他们放下尊严、谦虚礼让的表现了。
菲奥娜的二哥阿姆达·劳伦特为她呈上佩剑,“我的女士,你一定要这么做吗?”
“当然,”菲奥娜答道,”这几个口无遮拦的家伙在商会里胡说八道,你应该也听到了吧?”
“我听说过,”阿姆达答道。”但这就得让他付出性命吗?”
“如果我放过一个油嘴滑舌的家伙,那么很快,其他人就会觉得自己也可以信口开河了。”菲奥娜说。
阿姆达点了点头,退了下去。“那就请动手吧。”
菲奥娜向前迈出一步,活动了一下双肩,然后在空中挥动两下佩剑——这标志着决斗即将开始。
乌波图的兄弟推了他一把,提醒他转过身去。紧接着他用毫不掩饰的轻佻眼神打量菲奥娜,他抽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柄末端镶嵌着蓝宝石的德玛西亚骑士军刀。
“华而不实的武器。”卡特琳娜脱口而出,“结果显而易见。”
乌波图走到自己的预备位置,重复了遍菲奥娜的挥剑动作。他向她鞠了一躬,然后还挤了挤眼。
菲奥娜不由自主地咬紧了牙,但她立即便压住心中的厌恶。她知道情绪不能被带到决斗中,许多伟大的剑士都因此丧生在弱小的对手手中。
他们面对面绕圈踱步,按照决斗仪式规定的动作变换着步伐和持剑姿势,就像是华尔兹的配乐奏响之前,两名舞伴之间的行礼。这些规定的动作,是为了确认决斗双方都充分地了解随后行为的重大意义。
“德行高尚的先生,我是劳伦特家族的菲奥娜,”她说。
“这话可以留在你的墓碑上。”没等她话说完,乌波图便开口打断道。
菲奥娜没有理睬对手妄图激怒她的幼稚做法,“据我所知,你曾经以极不公正的言辞羞辱过我劳伦特家族的名誉,肆意散播关于我血统合法性的恶意诽谤。因此,我有权向你提出决斗挑战,以你的鲜血恢复我家族的荣誉。”
“我早知道了。”乌波图向着观众面露得色,“我这不是来了么?”
“你有来无回。”菲奥娜斩钉截铁地说道,“除非你选择决斗以外的方式,弥补你对我的不敬。”
“我该怎么才能弥补大小姐您呢?”乌波图问道。
“据你所犯的恶行,准你呈上自己的右耳。”
“啊哦?你疯了吧,小妞儿?”
“或者让我取你的命。”菲奥娜说道,平和的语调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很清楚这场决斗的结果。投降并不丢脸。”
“不丢脸才怪。”乌波图说道。菲奥娜看得出来,他依然觉得自己能赢。他跟其他人一样,严重低估了她。
“在场的人都知道我的剑技,所以你可以选择生存,带着荣誉的伤疤活下去。也可以选择死亡,中午之前就变成乌鸦的美餐。”菲奥娜举起佩剑,“现在就选。”
乌波图觉得这只是她的狂言,此刻他的愤怒战胜恐惧,于是猛冲向前,刀尖直指菲奥娜的心脏。
菲奥娜早在他出刀之前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她向左稍微动了半个身位,军刀就刺了个空。
她将自己的佩剑轻轻提起,随后甩出一个优雅而精准的弧线。
温热的鲜血泼洒在大理石上,没人猜得到这场决斗结束得这么突然。
“天呐,卡琳,你真厉害。”拉克丝小声拍手。
菲奥娜回身,乌波图的军刀掉落在花岗岩地面上。他跪倒在地,随后浑身瘫软、坐倒下去,双手捂着自己被割开的喉咙,却无法阻止鲜血喷涌而出。
她向乌波图鞠了一躬,但后者的眼前已经一片模糊,除了死亡的阴影,他看不见任何东西。乌波图的兄弟们上前为他收尸,面对乌波图的惨状他们无比震惊。
“尽管来吧,”菲奥娜说道。“不过,每条人命都会让劳伦特家族重拾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