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伦收了巨剑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卡特琳娜的身影,明明没过多久,她却像风一样骤然离去,“不。”这种熟悉感将盖伦拉回童年,还未好好观察,她就已经朝他告别并离开了,“卡琳……”盖伦攥紧拳头,决心去找她。
“长官,刚刚发生了什么?”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朝盖伦打听,没过多久盖伦的身边就围了好些吃瓜群众。
“危机已经解除了,请大家不要担心。关于刺客的事情我们会发布通告,请各位居民注意最近的外来人员,做好相应的防范措施,并随时向巡卫队进行举报。”盖伦镇定地安抚群众,随后一个士兵挤进人群,向盖伦汇报房屋内的搜查结果:“报告长官,除了房屋外面的三个刺客,我们还在屋内发现两个。可能是因为巡城哨声,最近的搜魔团小队也赶来了。”
盖伦点头:“我知道了。那两个刺客呢?”
“已经压制住,正准备押送回去。”没等那个士兵再往下说,只见又有一个士兵挤进人群,未等他开口,盖伦已经从他的脸上察觉到慌乱,“请大家散一散,一切请等候官方通告。”盖伦朝身边的士兵递了个眼神,没一会儿,围观群众便纷纷散开。
等到街道又恢复往日的平静,盖伦才叫后来的士兵汇报:“现在可以讲了。”
“报告长官!房屋内的两名刺客在押送出门的过程中服毒自杀了。”
盖伦听后神色一凛,他没有立刻开口,很显然,这五名黑衣人都是被雇佣刺杀卡琳的死侍,“走,去看看。”
盖伦和两个士兵走到卡特琳娜的房屋门口,他先是向旁边站着的几个搜魔人表示感谢,说了几句官方场面话,然后声明会在通告中提及搜魔团的支援,等搜魔团的人走后才踏入房间。
被绳索捆绑住的刺客跪在地上,头却埋得很深,盖伦抬起其中一个人的下巴,用手撬开了口腔,观察后道:“齿间藏有剧毒,来头不小,指派他们的人一定花了重金。”
“我们该怎么办?长官。”
“先封锁现场,对房子进行管控。把这五个死侍送去验尸,然后交给雄都法院处理。”盖伦接过下属递来的手巾擦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件事会不了了之。”
下属问道:“为什么?”
“按照律法,房屋主人不进行追诉,此次事件就不会被立案。还好没有对附近的居民造成破坏,要不然我们巡卫队的名誉会大大受损。”
下属接过手巾,随后几个士兵将刺客的尸体抬走,相关工作人员也对这栋房子进行封条。
盖伦从房子里走出来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台阶上若有所思,眼神放空有些发愣,直到收尾工作结束,最后一个士兵也要离开时,他发现了盖伦:“冕卫长官,您还在啊。今天您不是早退了吗?”
“啊,对。这不顺路就发现刺客了。对了,艾尔德,我们军队的医生呢?如果没有别的事,请让他在办公室等我。”
艾尔德:“您受伤了?”
“没有,过一会儿我应该会回办公室,让埃德医生留给我一点时间,我有个病人需要他看看。”
“好的长官,我现在就回去。”
“嗯。”盖伦点了点头。
艾尔德士兵走后,盖伦并没有立刻去寻找卡特琳娜。相反,他在卡特琳娜的房屋门口踱步。“该怎么办?要劝她停止追诉吗?”盖伦扶额,这件事并不容易处理,他知道作为德玛西亚的租户,她有权翻脸起诉社区。
但令盖伦头疼的并不仅有这一件事,在她使用短剑杀死三名刺客后,盖伦可以百分百的确定,卡琳小姐就是自己童年遇到的少女,那一刻她身上散发出的狠戾与自信,和小时候她带给自己的感觉一模一样。
某个炎热的中午,密银城附近的高山上,是她设下陷阱将肉齿兽杀死,从肉齿兽的巨爪下救了自己。
盖伦神色一滞,停下脚上的步伐,“要告诉她吗?可她如果不承认,或是忘记了怎么办?”
经此一事,城邦的士兵们会更加戒备,比起卡特琳娜此刻的安危,盖伦·冕卫更担心面对她时,自己是否会像小时候那样失态。明明过了好几年,已经从一个少年蜕变成可以独当一面的士兵了,为什么面对她时还是会心跳加速?
盖伦不耐烦地搓手,明明已经尽力在她面前装得不在意了。
话说,等下找到她后应该如何表态?
如果今天不说,会不会就没机会了?
她的身体状况很令人担忧啊。
应该不会认错吧……
盖伦甩甩头,“不可能认错!她的匕首和我画的一模一样,不可能出错。”他看着身后大门上的封条,愁眉不展,然后又狠狠地叹气,自言自语道:“那故事该从何讲起?是不是讲到她离开小河就可以停了。”盖伦十分煎熬,这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姑娘打草稿,整理自己的发言。
“好吧,就说到她抱着装匕首的布袋,跟我说了句‘再见’就可以停了。”
“盖伦·冕卫,做好准备了吗?”盖伦闭上眼睛,他有预感,他会在今天向卡琳小姐说一些特别的话。
直觉告诉他,再不说就来不及了。从第一次在城外见到她,她就已经像是被霜打了一样,虽然不知道她从何处来,但他清楚她这一路并不顺利。十八岁,像花一样的年纪,不该就此凋零。也许自己能做些什么,就像过去她帮助自己一样。而且……自己还欠她一个承诺呢。
盖伦睁开眼睛,此时此刻他不再犹豫,他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胆怯的少年了。现在的他应该向卡琳小姐展现出他的全部优点,成熟、绅士,以及能够守护她、照顾她的勇敢与坚毅。
“我想我准备好了。”
“你要干什么?”
盖伦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道:“看医生。”
“不,我拒绝。”卡特琳娜将方巾丢给盖伦,环臂道:“你再多讲一句,我立刻离开德玛西亚。”
盖伦皱起眉头,他用手按了按太阳穴,无法形容现在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仿佛卡琳小姐变得更加偏激了,这对她的病情可不是好征兆。很显然,这不是他所期望的。
盖伦低下头,半晌,说:“就算要离开德玛西亚,也请先做好准备,卡琳小姐。”看似云淡风轻,却句句透露着失望。
卡特琳娜看着盖伦失落的样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此刻的她心口像是裹着把利刃,动一下就疼。她攥紧了拳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好不公平。
“走吧,盖伦。”
盖伦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卡特琳娜。
“去拿匕首。”
这是默认答应去看医生了吗?盖伦眨眨眼睛。
“你别多想,我只是去你那里坐坐,等我筹备好行李,就会离开德玛西亚。”
虽然这么说,但盖伦已经很开心了。“如果你身体健康,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好了别说了。”卡特琳娜捂起耳朵,她很不适应不久前高高在上的长官,现在竟然跟自己告白,做出这么低三下四的类似于讨好自己事,“盖伦。”
“嗯,我在听。”
“其实你适合更好的。”卡特琳娜盯着盖伦。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欠身:“卡琳小姐,我可以牵您的手吗?”
“……”
“您不是说过,希望收获来自人民的爱吗?我也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中的一个。”
没错,这确实是卡特琳娜希望收获的来自人民的爱,但她知道——盖伦在混淆概念。
“冕卫先生,我清楚您什么意思,但是……”
但是时过境迁,卡特琳娜已经不再是杜·克卡奥将军引以为傲的女儿了。更何况她现在拥有的太少了,她甚至连一副能够与他白头偕老的好身体都没有。
心生爱恋,齿轮停转,爱情即是死亡。
卡特琳娜整个人微微发抖,她在心里默叹:这真是本世纪最大的一场豪赌。
“至少不应该是现在,在这里。我现在没有心情去谈这些。”如果真的在此时此地给予盖伦·冕卫答复,那么葬身之地也应该就是现在所处的偏僻小巷了吧。
许是意识到了什么,盖伦连忙解释:“我明白了,我会更加重视的,到时候我会在亲人和朋友们的见证下向您隆重地告白,我明白的。”
卡特琳娜皱眉,她摇摇头:“不,也许你不懂。”她掏出乐芙兰给她的紫色玻璃瓶,毫不避讳地当着盖伦的面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然后硬生生地仰头吞下,“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被珍惜。”
盖伦也很识趣,但他并不会因此放弃,“嗯,这件事我们先不提了。”他从卡特琳娜的身上拿下背包背在自己身上。
两个人肩并肩地走出小巷,回到主街的那一刻,阳光打在他们身上,二人心照不宣地看了眼对方。
卡特琳娜跟着盖伦离开居民区,一路向东,穿过宏伟广场,路过坚盾拱楼,最终在高耸的烁银大门前止步。守门的卫兵们看见盖伦纷纷立正行礼,他则轻轻点头回敬。
一个卫兵在看到他身旁的卡特琳娜后,悄声在同事耳边说了几句,没一会儿,不远处便走过来一个女兵,她先给卡特琳娜敬礼,然后做了一个简单的搜身。
搜身完毕,卡特琳娜跟着盖伦沿城墙转头向东,他们来到了德玛西亚军营。
在真正踏入德玛西亚军营的那一刻,卡特琳娜长长地舒了口气,她觉得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有盖伦在,这比什么间谍法则都厉害。正如乐芙兰所说的,跟着盖伦·冕卫,她能够到达其他间谍无法企及的高度。
有盖伦·冕卫替自己做背书,将自己这颗人形炸弹带进德玛西亚的军政要处,振兴诺克萨斯简直是指日可待。
但惊喜过后,卡特琳娜却倍感失落,她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羞耻。明明已经不是杜·克卡奥家族的人了,却一直摆脱不了旧时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