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以去医院。机械心不能被发现，尤其是不能被他发现，一旦被发现就是被抓住致命弱点。卡特琳娜这样想着，可是却发不出声，她按住心口，蜷缩在马车里默默喘气。

盖伦下意识地巡视周围，直到确定周围彻底安全后才返回马车。正要走时，盖伦的目光被地上的匕首吸引。

“是刺杀我的人留下的。”卡特琳娜强撑着一口气，从马车上跳下，用没被折断的左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尘土，随后弯下腰去捡家族匕首。

盖伦·冕卫看她踉跄的样子，感觉随时都可能摔倒，果不其然，她在弯腰时直接扑跪在地。盖伦走到她身边先一步捡起匕首：“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有些佩服面前这个红发姑娘，和娇滴滴的城内贵族千金们不一样，即使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能重新站起来。

卡特琳娜盯着他，没有说话。

“抱歉，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盖伦·冕卫，德玛西亚的临时巡城长官。”

“卡琳。”一个假名。

盖伦点头，将匕首递给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接过匕首，将它们抱在怀里，一瘸一拐地走到马车附近，将双刀往上一推，提着裙子翻身回到马车上。

感觉心脏没有那么难受了，卡特琳娜擦擦额角上的汗珠，感叹差一点就暴露了。不过在卡特琳娜上车时，盖伦就注意到了卡特琳娜腿上的封刀绑带。

很明显她就是这把刀的主人。

盖伦看着卡特琳娜若有所思，但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卡特琳娜将匕首放好，抬头，这才看见盖伦看着她。一愣神儿，然后说：“你为什么救我。”

盖伦背对着卡特琳娜驾车：“惩强扶弱，我的职责。”他没有追赶受伤的黑衣人，没有赶尽杀绝，他是士兵，不是屠夫。

“很好。”卡特琳娜眉头一颤，“非常感谢您。”

卡特琳娜告诉自己，自己只是换了颗心脏，而不是换了个脑子，为什么在他说出“惩强扶弱”的时候，她会觉得这是正义的，德玛西亚，德玛西亚雄都，德玛西亚的一切，包括盖伦·冕卫，这些都应该是自己所厌恶的，为什么，为什么竟会生出一丝好感。卡特琳娜用力眨眨眼睛，错觉，都是错觉。

即使不能看到身后的情况，但盖伦隐约却能感受到落在他背后的那束目光。

冰冷而专注，像蛰伏的猛兽盯紧了猎物，不断地上下打量，好像随时都会朝他投掷刀子。

他浅浅一笑：“我会保护您的，卡琳小姐。”也许这样说会让她感到安心。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他会把卡特琳娜送到最近的医院，但是刚进城卡特琳娜便要他停车。

因为卡特琳娜在城门口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是德拉颖，她在诺克萨斯的好朋友。

“德拉颖。”卡特琳娜示意盖伦停车。

站在城门口的德拉颖立刻招手，同时她看到盖伦胸前护甲的军队标志，她下意识地警觉起来：“你妹妹让我来陪你的，我来保护你。”

“您可以走了巡城长大人。”卡特琳娜淡淡地说。

“只是临时的长官，我主要还是一名战士。”

盖伦从车上下来，与德拉颖说了几句话，临走前看了眼卡特琳娜。

卡特琳娜抹了把脸，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除了尘土和汗水，还有早已干涸的血污。

“我会照顾好她的。”德拉颖贴心地递给卡特琳娜一条手帕，随后接替盖伦驾车，加速驶入城内的居民区。

到达目的地后，德拉颖先跳下车，抱着卡特琳娜的行李从马车上往下卸，然后搭手将卡特琳娜扶下来：“我们进屋说。”

卡西奥佩娅给卡特琳娜准备的房屋位于德玛西亚雄都中心地带的居民区，它靠近宏伟广场，租金极高，同样周围的巡卫兵也有很多。一路上卡特琳娜留心观察，粗略算好了士兵数量。

一进屋子，德拉颖便开始检查卡特琳娜的身体，“先把衣服脱了。”

卡特琳娜会心一笑，带着几分苦涩。

“一处，两处，三处……膝盖，手臂……这些都是谁干的？”

卡特琳娜提起长裙，将缠刀绑带从大腿上解开：“是我父亲。”

“他真狠心，居然能下得去手。”

红色的魔法像海浪一般从德拉颖的手中流出，汇聚在卡特琳娜的身上，缠绕，收束。卡特琳娜轻轻喘气，几分钟后，淤血，红肿，以及被掰折的右手都恢复如初，“抱歉，我的血魔法对你的金属心脏没用。”

卡特琳娜摇头，活动活动右手，神色低沉地说：“不，我知道你不喜欢使用血魔法，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不会使用令你作呕的魔法。”

德拉颖有些吃惊地看着卡特琳娜，她垂下眼睛没有说话，给卡特琳娜倒了杯茶。

卡特琳娜盯着玻璃杯中的茶叶，“在诺克萨斯开茶馆的生活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你走吧，我想我有了规划。”卡特琳娜知道卡西奥佩娅给了德拉颖一大笔钱，作为帮助她在德玛西亚落脚的佣金。

德拉颖立即蹙眉道：“可是卡特琳娜，我是你的好闺蜜，在你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我应该陪在你身边。”

卡特琳娜依旧沉静的样子，她喝了口茶，然后放下茶杯：“如果我为了你好，我就应该让你离开德玛西亚，你走吧。德玛西亚禁魔，他们有专门的搜魔人，你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保护我而陷入危险。”

“你看到了？”

卡特琳娜点头，是的，在进城的路上她看的清清楚楚，街道上的搜魔团，大张旗鼓，感觉比巡城士兵还要浩荡。

“我不会随意使用魔法的，他们不会把我抓走的。”

“我知道，德拉颖。但我已经不是过去的卡特琳娜了。我没有办法保护你，至少现在是这样。”卡特琳娜面露难色，虽然她也不想赶走好朋友，但事实就是这样，她也不知道在这个临时落脚点会有多少眼线，“……在来的路上，父亲派人刺杀我，我不能让你跟我一样陷入险境。”

“卡特琳娜……对不起，如果我早点知道，我相信血魔法一定能将你救活。但是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你已经换了机械心脏。”

“这不是你的错，德拉颖，情急之下选择权不在我们手中。”卡特琳娜给了德拉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站在一旁看着德拉颖收拾她的行李。

有些无所事事，卡特琳娜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随机抽出一根点燃，她看着缭绕的白烟不由得发笑，感叹来到德玛西亚的第一天就沾染了恶习。

德拉颖忧心地看着卡特琳娜：“我真不放心你。”

“不是什么值得爱惜的身体。”卡特琳娜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嗯，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喝。”

德拉颖浅浅微笑，提着行李箱推开大门：“我走了，卡特琳娜。”

“再见，德拉颖。我会想你的。”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卡特琳娜收起笑容，她掐灭香烟，看向窗外，有些阴沉，感觉要下雨了。卡特琳娜从医护箱里拿出石膏绷带缠在自己的右手上。

要准备的实在太多了。

她皱起眉头，即使卡西奥佩娅帮她打点好一切，但是依旧有漏洞。

什么样的人会住在租金价格不菲的地域？以后在德玛西亚该如何谋生？父亲以后还会派人刺杀自己么？家族匕首被掉包，泰隆会追到德玛西亚么？还有那个盖伦·冕卫。

卡特琳娜坐在沙发上，她朝着大门的方向眼神逐渐空洞，也许是说给自己听：

“准备好应付麻烦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