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隆和卡西奥佩娅目送载着卡特琳娜的马车离开，直到它消失在马路尽头，变成一个圆点，再也看不到了。

“没想到你居然会背刺姐姐，我真为我的未来感到担忧，真害怕你会暗杀我。”卡西奥佩娅佯装害怕，戏谑地看着泰隆。

“……”

卡西奥佩娅抱臂：“话说你到底跟弗雷尔卓德的叛徒有什么勾结？能让他们帮你杀姐姐。”

“我确实曾想过取代她，成为父亲的利刃，但那是小时候的事了。我没有勾结叛徒，也没有害她。”

“没有？”卡西奥佩娅抱臂后仰，挑眉死盯着泰隆，“你确定？”

泰隆闭上眼睛，算是默认自己从未做过伤害卡特琳娜的事。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在姐姐上车前挑衅她，现在手里还拿着我姐姐装有家族匕首的木盒，你到底什么意思？”

泰隆眼睛也没睁地回答：“你不觉得只有你一个人来送她，太凄凉了吗？”

卡西奥佩娅轻哼：“如果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不和她解释？”

“我觉得她现在这样挺好，远离诺克萨斯，能够拥有自己的人生。”

“回答我的问题，泰隆。”卡西奥佩娅板着脸，很显然她并不满意这个回答。

“……”泰隆睁开眼睛，看着卡西奥佩娅琥珀色的眼睛，“她的心软，仁慈，差一点把她自己从这个世界上带走。如果不是她替我挡了那一刀，死的人就是我。”

卡西奥佩娅皱眉，摇头安慰泰隆：“不，我们会救你的。”

“不！因为她是卡特琳娜，所以你们才会救她。姐姐，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卡西奥佩娅沉默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如果需要换心的是泰隆，这个家里谁会出面求乐芙兰，赞成或是反对？是曝尸荒野还是加以厚葬。就算敲定救他，可复活后的泰隆还会是原来的泰隆吗？是拥有机械心脏的泰隆，还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一个养子，如果没有母亲的阻拦，可能真的会变成第二个塞恩……真是细思极恐，卡西奥佩娅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一阵后怕：“我确实无法接受我的家人变成杀人魔，无论是你还是姐姐。但……父亲好像很希望姐姐彻头彻尾地变成一个杀人机器，如果不是母亲阻拦的话……”

“我能追随的只有父亲，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话语权，我也……不想变成塞恩那样，需要打仗的时候放出来，不需要打仗的时候关在军营监狱。”

卡西奥佩娅走上前抱住泰隆，轻拍他的后背：“家族的重任都落在你身上了。你一定会好累，好累……”她的尾音拖得很长，然后突然发笑，红唇轻启在泰隆耳边沉声说：“但泰隆就是泰隆，家族匕首不会传到一个义子手里，哈哈……”

“什么？”泰隆一把推开卡西奥佩娅，打开那个木盒。

空空如也。

“卡特琳娜骗了我。”泰隆沉下脸色，但转念一想：“不，是你们姐妹俩一起骗了我。”

卡西奥佩娅弹弹衣领上的灰尘，满脸狡黠：“你真是个矛盾的人啊，泰隆。既要，又要，真是贪得无厌。你觉得我姐姐离开诺克萨斯，她就会一蹶不振吗？不，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虽然她看清了父亲，但她效忠诺克萨斯，她和你不一样。”

“不一样？”

“没错。没了父亲，她会继续为自己心中的诺克萨斯而战，但如果是你，却未必。如果没了父亲，你会像一只丧家犬，无论是母亲还是我，我们都不会让你这个外人拥有家族继承权，杜·克卡奥家族也不会再有你的位置。”卡西奥佩娅的瞳孔中充斥着漠然，她的声音冷漠而又坚定，“趁着父亲还在，你可以依附他当上诺克萨斯最高指挥部的特使，但如果父亲……”卡西奥佩娅没有往下说，但泰隆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就是将军大人出意外了。

“我说的对吧，泰隆。没有了父亲，你什么都不是。虽然我知道你有苦衷，但没想到你来送我姐姐，是想要家族匕首。她已经因为你失去了尊贵的地位，而你却想着取代她，你真是……”卡西奥佩娅咬紧牙关，恶狠狠地从嘴里挤出一句：“我只能说你这种人，既可怜又可恨。”

经过诺克默奇和托比西亚之后便是德玛西亚雄都，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马车里的卡特琳娜惴惴不安。

一路上她都在规划，到了德玛西亚该做些什么？卡特琳娜长舒一口气，感叹心有余而力不足。

“快到德玛西亚了吧。”

“是的，卡特小姐。”话音刚落，马车突然急停，驾车的仆人摔落在地，随后便是濒死般地呼救。

卡特琳娜拨开车帘，驾车仆人的尸体倒在地上，马车正被七八个黑衣人包围。

“是泰隆，不，是父亲。”

如果是泰隆想杀自己，他应该会亲自来。

领头的黑衣人将卡特琳娜从马车上拖拽下来：“请原谅我，卡特琳娜，你的存在只会让索莱安娜悲悯忧心，让杜·克卡奥家族蒙羞。你的尸体倒在德玛西亚将会成为德诺战争的导火索，我会为你感到骄傲的，女儿。”他在传达杜·克卡奥将军的口信。

瓦洛兰的太阳在今日格外刺眼，卡特琳娜忽然觉得心口好疼，直到被黑衣人扯住头发被迫挺起脖子，她才意识到不是因为机械心而感到痛苦，而是因为委屈，多年的父女情浅薄的像一张白纸，可以随意践踏，割舍，丢弃。

“如果你觉得我还是你的女儿，就不应该做出这样的决定。”卡特琳娜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黑衣人的刀子落下，同一时刻，卡特琳娜抽出家族匕首，一刀刺插入黑衣人的脖子。

汩汩流淌的鲜血染红了卡特琳娜的半张脸。

其他几个黑衣人见状立马警戒起来，这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不是说卡特琳娜已经成为一个普通人了吗？

为什么还是那么杀伐果决。

“即使我不是卡特琳娜·杜·克卡奥，即使我被家族除名，但对付你们，仍然轻而易举！”卡特琳娜弯起的嘴角，在他们眼里无异于宣告死亡。

“大家不要上了她的当，不要忘记将军的任务！”

是啊，心脉已经开始抽抽地痛了，好像听到了齿轮加速转动的声音。

卡特琳娜咬牙，想要像过去那样瞬间冲到敌人身后，一击毙命。

但卡特琳娜看着机会来了又去，果然，现在的身体已经配不上不祥之刃的名号了……她的速度变慢，力量也随着时间不断流失。

最终她被一个黑衣人掰折右手，狠狠地踹倒在地，卡特琳娜被迫在地上滚了两圈，她喘着粗气，一呼一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像训练场的那次一样，武器从手中脱落，脑子蓦地发白，想要干呕。

我已经被家族除名了，可他仍在利用我。

也许父亲是对的，我随时都可能会死，又怎么再为帝国效力呢？

死在德玛西亚，难道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么？

可是，倒在德玛西亚，我不甘心。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蓝色的身影，像救世主般的出现，顷刻间他抽出身后的巨剑将黑衣人逼退几米远。

卡特琳娜视线模糊，依稀听到兵刃相对的打斗声，不过没一阵子那个蓝色的身影便回到自己身边，“这位小姐您还好吗？”一只温柔有力的大手抚上卡特琳娜的肩膀。

机械心的齿轮正在飞速运转，卡特琳娜只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如果再不减速很快就会崩盘，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打掉盖伦的手。

他挡住了刺眼的日光，影子打在卡特琳娜的脸上，她知道他，就在前一阵子，弗雷尔卓德边境的战线上，屡获殊荣的战士——盖伦·冕卫。

虽然只是听说，但这位后起之秀确实惹眼，金发蓝眼，刚刚成年，长长的蓝色斗篷挂在他的左肩，在银色铠甲的映衬下显得湛清明亮，一切都是那么的未来可期。

诺克萨斯的高层曾将他划为重点观察对象，他的家族背景过于强大，父亲是功勋卓著的皮特军官，姑妈则是精锐部队无畏先锋的剑士长，二人都曾受到过德玛西亚国王嘉文三世的赏识和器重。

如果此时割下他的项上人头，会不会立下大功一件呢？卡特琳娜这样想着。

但下一秒她便被盖伦·冕卫一把抱起，送到马车上，“这里距离德玛西亚雄都不远，我会把你送到最近的医院，坚持住。”他扯下遮帘给卡特琳娜固定被掰折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