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东西，拉上小帐篷拉链，他起身去拿相机包，帐篷后面传来熟悉的男声。

“嗯，书房进去，柜子第二个抽屉。”

写星停在原地，眼睛不自觉睁大，常余望的声音继续传来。

“左边的柜子，看见了吗？”

他嗓音平淡，又隐约带着亲昵的不满。

“还没找到？”常余望的声音高了一点，随即无奈地叹气。

“怎么一个医生都不会照顾自己，那我不在你怎么办？”

写星猛地眨了眨眼，拿起设备走出帐篷，如同下午走出餐厅般，他快步走着，将对话声远远留在身后。

“没有我可怎么办？”

“那我不在你怎么办？”

相似的话交叠出现在脑海里，完全不同的脸也交叠着，渐渐混淆在一起，写星抗拒地闭了一下眼，甩了甩头，快步走向预先定好的拍摄点。

晚上九点多，低空飘来一片云，云层不厚，丝丝缕缕散在空中。原定的构图被影响，写星迅速调整角度，将视角上移，赶在彗星到来前，避开了云层。

拍摄还算顺利，双翼彗星经过近日点，离地球的距离越近，亮度达到了最佳观测时期，蓝色的离子尾笔直延伸，弯曲的尘埃尾呈淡绿色，逐渐显映，在夜空中醒目又美丽。

常余望在他身侧，同样认真拍摄中。两人平日里拍摄也不会过多交谈，所以今晚虽然更加沉默，但气氛还行。拍摄完，写星先一步收拾好装备，他摸了摸兜里的充电宝，对常余望说充电宝没电，他先回帐篷充电。

常余望没说什么，只微抬下颚，意思自己知道了。明晚的月光会更亮，他今晚还有两个深空延时要拍。

原本是想问写星要不要一起……操纵设备的手停了下来，常余望看向远处隐没在黑夜中的雪山，用力呼出一口气，胸腔却好似闷着一团棉花。他垂下眼看向地面，头灯照亮脚下雪地，写星踩过的脚印就在旁边。

常余望安静地看着，半晌，他改掉深空拍摄设定，只留下一个摄像机延时拍星轨，随后拎起剩下的装备，快步走回帐篷。

彗星拍摄结束尚早，小组里大都选择继续拍摄星空景色，写星住的帐篷在最西边，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快速地做了简单清洗，钻进睡觉的小帐篷，靠着睡袋用笔记本处理刚才的照片。

手指快速调试参数，一整天起伏不定的心绪重归平静。写星盯着屏幕里逐渐细致的彗星影像，轻轻地勾起嘴角。他想起第一天拍摄时那个昏暗的双翼彗星，到此时慧尾拉长，清晰可见，一种极大的满足感充满全身，他成了一个轻盈的气球，飘荡起来。

帐篷拉链“吱”的一声拉开，气球被戳破了。写星抬起头，常余望钻了进来，他探身去另一边的睡袋拿东西，见写星的目光跟着他，便轻声问：“在修图？”

写星“唔”了一声，仓促地低下头，他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满足感却不再，反而腾起一阵难以言明的尴尬。小帐篷的睡袋是按小组分配，他和常余望睡一个小帐篷，这是明确知道的事情，却完全被他抛之脑后。写星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又开始调整照片。

见他不再说话，常余望也不再说话，目光在写星身侧还有50%的充电宝上落了一瞬，随后摸出睡袋里的相机电池，快速退了出去。

常余望在小帐篷外给相机换电池，又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坐在小桌边用电脑修图，目光落在写星放在那两大袋巧克力和能量棒。常余望沉默地看了看，转回去继续修图。

小帐篷里变得安静，渐渐的，整个帐篷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响起的“噼啪”声。常余望合上电脑，简单清洗后脱掉外套，重新钻进小帐篷。

帐篷里一片昏暗，写星缩在自己的睡袋里，背对着常余望这边，他一动不动，好似睡熟了。

常余望轻手轻脚地躺进自己的睡袋，同样侧躺着，逐渐适应昏暗的眼睛盯着身前那个漆黑的后脑勺，不知道看了多久。时间仿佛回到掉进冰湖的那晚，他们也曾安静地躺在一起。但又和今晚不一样，那时毫无声息的人，冰冷而安静地躺在他怀里，用他的体温恢复声息，却在醒来时误会了他。

常余望忽然闭上了眼，脸上闪过一丝犹疑。他不希望再被误会，也不想失去一个搭档。

“写星。”低沉的嗓音划破这片宁静。

“下午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他自顾自地说着，好似笃定写星没有睡着。

“我和安术清，”常余望顿了一下，像是在逼自己解释一个听起来很荒谬的误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他很爱开玩笑，希望你不要误会。”

常余望没再说话，小帐篷再次重归宁静。熟睡的人睫毛颤了颤，在昏暗的环境里睁开眼。